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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家小姐成了第一個出身清白,而被李旭留在身邊的女子。雖然只是區區七品小縣令的女兒,但也算官宦之家的小姐。與一般的姬妾侍婢之流自然是大大的不同。
那段時間,不但是鄭縣令得意洋洋,人人趨奉,就連鄭家小姐,在李旭這邊,地位似乎也遠比其他姬妾們要高得多。
除了姿歷最老的王姑娘始終淡淡的,其他幾個女子,就算心中妒忌恨,也難免要小心客氣地討好這位小姐。
那些偶爾出入的護兵,將領,管事們,待這位姑娘,也就加倍敬重幾分。
但這些表面的臉面,都掩蓋不了一個事實,自那日之后,李旭就再沒單獨傳喚她去服侍過。
不過李旭整天也確實忙忙碌碌,很少回來,偶爾回來,也甚是疲憊,一沾枕頭就睡了,就算她在旁邊,其實也沒什么親近的機會。看起來,倒也不是故意冷淡她
她按捺了幾日,按捺不住,四下打聽起來。人家看她出身畢竟不同,必是要受寵的,倒也愿略略同她解釋一下。
天下將要大定了,原本頑抗的前朝舊勢力都要陸續來降了,這也是最后的忙碌了,等將來登了基,也就能閑下來了。
登基就在近日了?
這個認知讓鄭小姐兩眼放光,臉上紅撲撲都適出霞彩來,那嬌媚明艷之態,倒把旁人都看得一怔。
這滿心的興奮激動之下,眼前的一些艱難困苦,也就不那么讓人在意了。
李旭的私人生活,一向以簡樸方便為主,身邊的女人都是婢妾。制衣作鞋,鋪床疊被,都是熟手,從沒有為誰單獨添過丫頭。
鄭小姐新來,再怎么出身不同,也不好立刻越過資歷最老的人。身邊也不好另置丫頭。那段時間看似一步登天,其實吃的穿的用的住的,日常極不方便。
鄭小姐雖不適應,但想著。這樣的苦頭只是短時間的,將來入了京,還愁不封妃做嬪。這位開國之君的后宮太簡單了。一個商人之女的正室,家里再有錢,也不過是銅臭之輩。幾個歌姬舞侍出身的婢妾,更不值一題。
她是官宦之女,世代書香,這一入宮,自是把她們一概比下去了,將來……
想著無限美好的未來,想著史書上傳奇里。那些傾倒后宮的絕世女子們,鄭小姐興奮地整夜都睡不著覺。
第二天。就聽到消息,李旭帶了前鋒人馬入京,她們這些女人在后頭,由中軍護著慢慢走。
趕路再疲憊,再顛簸,她也一點不以為苦,恨不得一日就到京城。
但真進了京,卻是美好幻想破滅的開始了。一行人直接被送進破破爛爛,到處在修理的皇宮里去。說是皇宮,那居住不境,比之初的縣衙,都差了不知多少。
其他的侍妾,都是在軍中吃過苦的,這點子破敗,自然算不得什么。
倒是人人都分了大院子,還有宮女,太監服侍,這種生活,讓過多苦日子的她們,受寵若驚。
獨獨這位鄭小姐,吃不香,睡不著,連著幾日下來,嬌滴滴的美人都憔悴了三分。
京中一片破敗,李旭也沒有迫不及待就登基當皇帝,入京足足三個月,各種事全安頓處置妥當了,也不搞什么三辭三讓的把戲,很是簡單直接地讓人擇個好日子辦儀式。
這段日子,李旭照樣天天忙,就算偶爾有空,宮里女人們的住處都已經分開了,反正他是沒到過鄭小姐宮中,至于去了何處,也不是這個女人能打聽到的。
數月的冷宿,遠比想象中要清苦的生活,讓鄭小姐漸漸清醒了,慢慢產生了危機感,這個時候,才急著忙著,為著能湊到李旭眼前去。她到處打點,四下收買,身上帶的一些財物,甚至自己心受的首飾都拿出來送人了。
但李旭自己都是剛住進宮的人,跟宮里的太監宮女們也不熟,不親近,不愛用她們。這些太監宮女們對這個尸山血海里殺出來的新主人,也都存著敬畏之心,不知道他的性情,自然也不敢有什么心思。
皇宮再破敗,那也是大得嚇人的地方,李旭雖還沒登基,但這后宮的格局,規矩,都還是擺在那里的。
再怎么急得團團轉,鄭小姐根本連李旭的行蹤都鬧不明白,更別說想方設法往身邊湊了。
臨近登基的時候,傳說中的大婦,未來的皇后一行才姍姍來遲地入了京。
聽到消息鄭小姐如臨大敵,半夜就爬起來,打扮了足有兩個時辰,就準備恭敬而不失儀態地去拜見這位商家女,好好展現一下官宦千金的氣度神采。
正妻來了,小妾們當然是要去遠迎近侍的,李旭后院僅有的幾個女人,平時因住處隔得遠,來往其實不太方便,這個時候,倒是一起聚到宮門迎接去了。
蕭家小姐的車駕連停也不停,就在她們面前過去了。
鄭小姐愣愣地還想跟去,卻見旁邊諸女,互相打著招呼,說笑著就自行散去。
她看得目瞪口呆,是蕭家小姐太沒威風,還是這個婢妾們太不知禮,大婦進門,迎接完了就沒事?
她直接就找資歷最老的人問,對方態度很隨意地笑道:“妹妹不是常向人打聽主母性情嗎?怎么還不明白,咱們沒事別湊上前,放心,斷不會有人怪罪的。”話說完了,淡淡打個招呼便去了。
這些婢妾出身的女子,對這位官家千金,雖說是不敢無禮,但確實也沒人愿意太親近。
鄭小姐一向只當這是眾人對她的羨慕妒忌恨,不但不以為意,其實還有些隱隱的得意,可這回看人家胸有成竹的各自散去,只她一個傻呆呆無所適從,卻有些又羞又怒。
打她是打聽過蕭家小姐的為人。可誰都對這位深居簡出,如同隱形的夫人說不出什么子丑寅卯來,不過就是多病,少露面,不太愛管事,喜歡親近。不用擔心不用怕之類的話。
她只當是商家女面對這樣潑天的富貴榮寵心虛膽怯罷了。
可眼下。兩眼一抹黑,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該做什么,這數日忐忑,一夜未眠。半日裝扮,這般如臨大敵,都成了笑話。
她滿心不甘。呆站了半日后,一咬牙,一跺腳。你們出身卑微,不懂禮數,我卻是知書達禮的大家千金,你們不講規矩,我卻是該做的半點不能出錯。
這新朝初立,后宮也該有個明白人站出來,做些可為天下儀表的事了。
三個多月來。后宮的日子,也就是衣食不愁而已。日子冷清無聊到讓人要發瘋,想去爭寵奪愛,獻媚示嬌,都找不著地方找不到對象。
眼看有個人可以讓她表現一下她的禮儀規矩,風范氣度,好好讓人看看,她同宮中這些女人不是同一層次的,這樣的機會怎么能放過。她下定決心,帶了宮女,直奔風儀宮,一路還在心里打腹稿,該怎么熱情,親切地代表所有后宮女子,向未來的皇后表示熱烈歡迎,該怎么如體貼的妹妹一般,安撫沒底氣的姐姐,該怎么做為先來者,為后來的皇后,介紹皇宮,帶著這位宮殿的新女主人四下游玩一番。
雖說這破爛地方其實沒什么可游的,但好好展現一番她的婦德婦容,種種美好風范,也是好的。
可惜,愿望是美好的,而現實……
就是一道簡單的閉門羹。
鳳儀宮高而冷硬的大門,把鄭小姐火一般的熱情,牢牢地擋在了外頭。
哪里有這樣不通情理的大婦?一個商女高攀了一方霸主,眼看就要當皇后了,還不趕緊做點寬容大度,溫婉友善的姿態,她還要不要好名聲了?
她雖百思而不得解,但私心里,卻還是隱隱有些巴不得未來皇后失儀失態,名聲掃地的念頭。人家做得越不好,不就越能顯出她的謹慎守禮,謙恭柔順嗎?不正能顯出,她這官宦之女的禮儀規矩,方寸進退嗎。
她連著三日,天天一大早到鳳儀宮門口來報道。大婦見不見那是大婦的事,她自己是妾侍,尊奉嫡長,該做的卻是一定要做到的。每日在宮門外,下跪請安磕首,做得都很鄭重。
這件事確實在后宮里引起一點小騷動,但也僅此而已。
在皇帝即將登基的光環下,任何其他的事件,都吸引不了什么目光。
登基大典在千呼萬喚后來臨了。鄭小姐的是沒有資格出席的。她也就是在自己的宮院里,冷冷清清地等了一天,等到的是正式冊后,通傳后宮的詔書。
后宮諸女并各家命婦女眷倒是很正式地同殿朝賀,皇后娘娘高高在上,隔著老長的距離。小妾第一回見大婦,硬是連人家長相都沒能看清楚。
再那之后,她就再沒見到過皇后了,天天去請安,還是天天被關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