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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就是后宮接二連三的進人了。
先是同吳王有幼時婚姻之盟的女子,頂著貴妃的尊貴頭銜,抬進宮來。
諸女前往道賀,這位年紀有些大,脾氣十分好,態度很溫和的貴妃看起來雖有些病弱,但初次相見,還是很客氣地接待了大家。
只見了一回面,鄭小姐就覺得這位蘇貴妃毫無威脅。一個農婦罷了,年紀也不小了,看著就一股子小家子氣,皇上不過是念著前盟,守著信約才讓她入宮的。與皇后一樣,都是被冷冷清清供起來的命,僅此而已。
后宮里,就該是她一枝獨秀,等皇上忙完剛登基的這一陣……
她這里想得自然是千好萬好,可惜,這樣良好的自我感覺,轉眼就被打破了。
芳嬪,瑾嬪,蘭嬪,連著三個貴女入宮,都是百媚千嬌,都有強大背景,剎時間,一個區區縣官之女,對著幾個侍姬,一個商女,一個農婦所產生的一切優越感,皆如鏡花水月,轉眼都是泡影。
她還沒從巨大的失落中回過神來,更大的打擊降臨了。
需要鄭重對待的女子們都有了位置。吳王終于騰出手來冊封這些姬妾了。
一道道冊封詔書蓋著皇后的鳳印被女官們送下去。看著送給自家的詔書,鄭姑娘兩眼一黑,幾乎沒暈過去。
美人?
這分明是皇帝姬妾里,最低的位置啊。就算她遠遠比不上三嬪,好歹也是家世清白的官宦千金,書香門弟出來的女子啊。
連區區舞姬出身的王修儀都能僅在三嬪之下。她怎么能只得了一個美人之位?
她整夜整夜睡不著。望著詔書發呆,這樣的羞辱壓下來,還有什么臉面在這宮里把日子過下去,偏偏連喊冤都不知往何處去。
她心中又是仇恨。又是不甘,只想著自己前些日子表現得太好太殷勤,倒叫皇后惱了。報復在這里了。
當初的蕭清商,純屬被無辜連累。她這個皇后上任后,三年內就蓋了那么一回鳳印。批量下發冊封詔書,所有美好的贊譽詞句都是一樣的。只需填上不同的人名和不同的位份即可。整個過程,她完全是照皇帝的意思辦的,一點私人意見也沒給。
李旭對三嬪那是不得不重視,非以嬪位為酬不可,就這樣,還有人覺得。臨時抬一個蘇貴妃壓在頭上,三嬪連妃位都不得。有些委屈了,只因李旭太過堅持,沒辦法,也只得由著他。
至于其他的女子,自然不可能得到高位。李旭真心不覺得所謂的大家千金,就一定比農婦婢女尊貴多少。從私心里,他怕是寧可信任那些身不由己,被強送到他身邊的歌姬,也不會認同,自己硬湊到他面前來的大家小姐。
人家跟了他多年,沒功勞還有苦勞,一個才到身邊不過月余,只相處了一晚的女人,給個最低的位份,那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可惜鄭美人是不會理解這種想法的。心里只當是皇后搞的鬼。雖然她滿心想著找皇帝哭訴,但身在后宮,自有規矩體統,一個區區美人,無召的話,哪里沾得上皇帝的邊。百般無奈,就只能繼續騷擾皇后了。
可她也同樣沒法進入鳳儀宮,只好每天照舊來磕頭請安,日日不斷。
最初她在大門外,眾目睽睽下請安跪拜,確實是隱隱存了點,用自己的賢德,昭顯皇后不賢的小心思的。
可隨著三嬪的進宮,她的一切努力都變得蒼白可笑了,皇后名聲再不好,也遠遠輪不到她得利。
現實的冷酷,已經讓她隱隱意示到,未來不會如想象中那么美滿。眼下只能盡量爭取更好一點的待遇,不至于顏面丟盡。
所以,她倍加謙恭,越發勤勉。就盼著皇后明白,她一片真心,希望時間能證明,她是真正恭順聽話的好小老婆,絕不是什么假做賢良的狐媚子。
但事實上,她干的事,幾乎得罪了后宮大部份的主子們。
就算她現在沒有了那點子抹黑皇后的小心思,可是在皇后一直稱病閉門不見客的時候,天天跑鳳儀宮大門前做嬌滴滴,不怕冷遇,忠心叩拜狀,確實對皇后的名聲是有礙的。虧得蕭清商不把這些當回事,否則鳳儀宮里,隨便出來一個人,都能如捏蟲子一般捏死她。
她天天大清早到鳳儀宮來表忠,宮里別的女人們,自然就不好安然睡懶覺。但誰愿意天天趕早來吃閉門羹,喝西北風。
皇宮太大,光這一來一回,就夠折騰人了。
三嬪都是出身極好,頗有底氣的,守著禮數,顧著臉面,入宮的前幾天,來報過道,表現過對皇后沒有不敬,也就夠了,再天天過來,就顯得自討沒趣了。
就是王修儀等一眾婢妾出身的女子,如今也是正經的內命婦,有品級有俸祿有國家待遇的,誰樂意天天跑去對著一個大門磕頭啊。
大家很是不快活地聚在一起商量了一回,好在王修儀跟著吳王時間確實足夠長,哪怕是對萬年隱形一般的蕭家小姐,也間接有了一些了解,勸說了大家不用在意,別忙著跟風,大家才忐忑地各自散了。
鄭美人咬著牙堅持了幾個月,幾個月里,鳳儀宮的大門從未對她打開過。
皇帝肯定聽說了她的作為,但是沒有任何表示,即無贊許,也無呵責,當然也不會臨時有什么興趣來見見她,會會她,問問她。
宮人們倒是偶爾會在背后交頭結耳地議論她幾句,如果天天來問候皇后的人是三嬪,那肯定被評為賢良,可區區一個美人,特立獨行,非要天天往這邊來,那就純粹是犯賤了。
宮里其他女子,以前同她雖不親近,但也多少保持一點客氣,現在,那基本上關系就是冷漠如冰了。
幾個月的時間,曾經雄心勃勃的縣令千金,生生被打擊得心如死水,不見波瀾。
管你有多少算計,多少心思,只淡淡的冷在那里,不理不睬,不聞不問,看你如同空氣。在這方面,一直談不上和睦的帝后,態度倒是相同的。
這樣的漠視,比憤怒,比不屑,比一切激烈的手段,更能讓人心死。
而隨著眾人看明白帝后冷漠的態度,相應的懲罰也就無聲無息地降臨了。
鄭美人沒有犯罪,誰也不會說,小妾對大婦表示敬意是罪過。但掌著實權的三嬪在站穩腳跟,且確定皇帝沒把她放在心上后,急于立威的實權派就找到可以殺的雞了。
明著的罪過自然沒有,但,各種吃穿用度上明里暗里的克扣,每回到了可以與家人相見的日子,總是因為這個那個意外沒見成,身邊的宮女太監漸漸支使不動,走到哪里,總會有隱約的閑話傳入耳中。各種生活上細小的瑣事積累在一起,其實能生生把人磨死。
鄭美人倒也有壯士斷腕的勇氣。在發現自己的堅持沒有獲得絲毫回報,反而帶來災難后,果斷停止了天天在鳳儀宮門前磕頭請安的舉動,改為每日往三嬪處來湊趣請安,美其名為三嬪管理后宮辛苦了,她特意表示衷心感謝……
這納誠投降的舉動作得十分徹底,傾身投靠的態度也很到位。三嬪入宮也不久,也很愿意表現賢良大度,尤其是對一個完全不得皇帝重視的女人,一點點全然無害的寬容,倒也沒什么。
鄭美人白白在鳳儀宮門前浪費了幾個月,轉而用了足足半年時間改弦更張,親近三嬪,才慢慢把冷淡的關系改為親熱。
她與其他婢妾出身的內命婦關系冷淡,她不受皇帝喜愛,這兩個事實,確實讓三嬪很容易地對她寬容了。
三嬪管理后宮,對于皇帝的其他女人,也要采取又打又拉,分化處理的手段,同為官宦出身,小小的縣令千金雖說不值一提,但至少也算是同類了。
三嬪掌著宮中的實權,倒也愿意給聽話的狗一點好處,在皇帝面前也多給她說一點好話。
提起鄭美人,吳王不過只是笑笑,說起當初她在鳳儀宮門外的恭敬,吳王只淡淡評了一句:“她要真能一直堅持到現在,我倒也佩服她……”
但也僅僅如此,對于三嬪給她的提拔,吳王并不阻撓,三嬪提出了,他也就笑笑點頭。
事實上,也正因為有吳王這樣冷淡的態度,三嬪才不介意提拔她。
數年來,當年封號最低的鄭美人,終是慢慢地一步一步,升為了鄭淑儀,三嬪之下,她的位份僅次于王修儀。
在外人看來,她在吳王的后宮混到這個位份,想來是比較得意的,除了正妻皇后,有舊日婚約的蘇貴妃,背景深厚的三嬪,那都是不能越過的,她也就只比一個資歷最老的王修儀略低。
想來在吳王面前,她也是頭臉,有影響的女人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這樣的尊榮地位,是用什么換回來的。眼前的富貴榮華,從來都是一個笑話,多少次夢回當年,曾經的青春年少,曾經的明眸皓齒,曾經對未來無數的憧憬,都慘淡得不堪回眸。(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