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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族長的兒子韓思德資質(zhì)平平，卻可開蒙讀書，韓子施聰慧過人，卻沒有機會讀書識字。就算厚著臉皮，跟去附學(xué)，手里也沒有象樣的紙筆書本。

憶起往事，凌退之深深感嘆：“我和子施當(dāng)時是同病相憐，都是想讀書卻讀不成，偏又天真固執(zhí)地不肯認(rèn)命，暗地里，吃了無數(shù)苦頭，悄悄地偷學(xué)……”他微微一笑，看著韓忠“你干過的事，你耍的那些花招，都是當(dāng)年我和子施用過無數(shù)回的。你不過只要偷聽偷學(xué)而已，我們還要瞞著全村人，瞞著所有的親族長輩，整整五年，都是這么偷偷摸摸過來的，那幫子小少爺，也不過能讀能寫能念幾句死文章，我跟子施胸中所知所學(xué)，卻已不下于先生了。”

他微微一笑，已顯得有些遙遠(yuǎn)的目光里，閃爍起少見的驕傲與快意。

錐于囊中，終能破袋而出，鋒芒盡顯，明珠蒙塵，拭盡了，依舊奪目燦亮，華彩無雙，又有什么人，攔得住，隱得下。

就連一直顯得有些無動于衷的韓諾，都微微動容，似是為他這一刻，臉上的光彩所懾。

韓忠卻低下頭，悄悄地掩下眼中微微浮起的水氣。

原來，這才是當(dāng)年一躍而飛升的真相。

原來，當(dāng)年，他悄悄的努力，早就有人看在眼中。

原來，就算沒有當(dāng)初少爺出人意料的隨手一指，老爺也還是會成全他，老師也還是會教導(dǎo)他，只為那一分同病相憐意。

只因為當(dāng)年他們受過的苦，不忍見一個飄零的小叫花，小奴才，再受一回。

讀書，識字，多么奢侈而幸福的事啊。就算是平民百姓，都不敢奢望，就算是有整個宗族庇佑，也只有幾個幸運兒，有這樣的機會。

他區(qū)區(qū)一個叫花子，賣身的奴仆，竟能有這樣的福份。竟有老師這樣的奇才親自教導(dǎo)，且不偏不倚，給予他的指導(dǎo)，在他身上用的心思，比少爺只多不少。

年紀(jì)雖小，卻自覺，苦難歷盡，滄桑看盡，一顆心其實也算很硬的韓忠，幾乎控制不住，滿心酸酸澀澀，又滾燙火熱的奇怪感覺。

“后來我和子施要去考試，人人都以為我們自不量力，誰知滿村讀書娃，人人落榜，我和子施卻一躍成了正式的童生……”凌退之呵呵笑著，即使是多年后，回憶起當(dāng)時，滿村人震驚的樣子，依舊覺得痛快莫名。

“我們終于可以光明正大的買書，光明正大的進(jìn)城去，跟別的讀書人交流學(xué)習(xí)。兩家的族長就算心里不情愿，也不好意思攔著。畢竟我們是各自族中，唯一有資格求取功名的人。一兩年間，我和子施都是學(xué)識大漲，自覺考個秀才的功名，易如反掌。誰知堪堪逢著考期，伯母就病倒了。”凌退之苦澀地說“日日憂思，伯母的身子，那幾年早就熬干了。偏還為一個兒子，總是撐著，挺著，裝做無事人。子施那時年紀(jì)小，一心一意地想要出人投地，想要叫族人們后悔薄待了他，想要叫吃苦的娘親過好日子，整日地游學(xué)，讀書，哪里知道，他的娘，其實沒有多少時間了。等到伯母一病不起，才知道這些年營營役役，辛辛苦苦，竟是錯過了最重要的人。他哪里還顧得上功名，只知日日守在伯母床前。我與他交情雖好，卻也不能為他誤了考期，只得只身離去。我考完試后，大病了一場，待回鄉(xiāng)時，才知道，伯母已經(jīng)去了，而他卻已成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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