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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舉(四十),姑娘,西舉,不能再低了。”攤主手指比了個四,將衣服遞到顧客眼皮子底下,“你看看這版型,這質(zhì)量,你摸摸這料子。”
陸曉在賣T恤的攤位前停了下來。攤主脖子上搭了條T恤,正在跟一個姑娘還價,他熱情、年輕,像另一個許強。陸曉記得有一次她跟佩妮來這找許強,許強正在他家的店里幫忙賣衣服,她倆走進的時候,正看見許強脖子上掛了條牛仔褲,笑瞇瞇地跟一個小伙討價還價,跟打太極似的,你一來我一往,好久才劃拉出一個雙方滿意的價格。
許強是個認真生活的人!
“誒,姑娘,你要不要看看?我手上這件白色的挺稱你膚色的,還便宜,50塊一件。要不要拿一件?”
年輕攤主的生意沒做成,他將T恤擱在一堆紅黃白的衣服上。轉(zhuǎn)臉見陸曉在自家攤位前站著,一動不動地盯著自家的衣服,以為又有生意,欣喜之下忙將丟下去的那件又撿了起來,拿在陸曉眼前晃了幾晃,熱情又賣力地推銷。
夏誠察覺出沒了相互作用力時,他隔已經(jīng)甩了陸曉好幾米。他轉(zhuǎn)過身子,一眼就在人頭攢動的潮流里看見了陸曉的馬尾。他推著自行車掉不了頭,只得把著車頭,站在原地沖陸曉中氣十足地喊道:“你做什么呢?還不走快點!要買什么回頭再買。”
陸曉收了視線,抱歉地朝攤主搖搖頭,快走幾步跟了上去,仍舊幾根手指摳著后座的杠杠。夏誠沒去許強家的門面,照他所想,許強一家這幾天都不會開門做生意了。他領(lǐng)著陸曉又拐了條小巷,再停下來時,眼前就是一家蘭州面館。
夏誠將自行車跟面館前一根柱子鎖在一起,走進了這家簡陋的面館。面館里并沒有吃飯用的桌椅,空蕩蕩的,只靠墻停了輛摩托車。
“請問有人嗎?”
沒人回應(yīng)。
“請問有人嗎?”
夏誠揚聲又問了一聲,陸曉看他問的方向,才發(fā)現(xiàn)盡頭有幾節(jié)黑不溜秋的木階梯通往二樓,差點跟黑黢黢的墻壁融為一體。
“來啦!”不一會兒,陸曉聽見木梯上有“蹬蹬蹬”的聲音傳來,有人下來了。
“阿姨。”
“阿姨。”兩人同時打了個招呼。
來的人正是許強媽媽,她一頭凌亂的短發(fā),沒有打理,白發(fā)肆意糾纏著黑發(fā),每一根都在強烈暗示這個女人失去兒子后的痛苦和折磨。夏誠和陸曉的到來,她有些意外。
“你們怎么來了?”
夏誠朝前走了一步,“我們過來看看。”
“上來吧!”
她沒多說什么,只是領(lǐng)了兩人往樓上去。夏誠側(cè)了身子讓陸曉先上,這木梯有些年頭,不僅黑得看不出什么材質(zhì),更是打滑得厲害。夏誠不禁拿這木梯和陸曉小時候家里的木梯相比,一陣甜蜜,一陣唏噓。
上了樓,夏誠站在木梯口打量了下四周,這小小的房間是集臥室、廚房、客廳于一體的。兩張單人床靠著墻,拼在一起成了個大床,床頭一個老式的木衣柜,衣柜上摞了個木箱子;靠門口的地方擺了兩張桌子,剛吃完的碗筷還沒來得及收拾,就這么堂而皇之地見客人了;門口對著的地方就是一個氣灶,氣灶旁的地上放了一桶水,這樣一來,也就只夠三四個成年人站立著,打個轉(zhuǎn)身還怕磕著碰著。
“家里小,椅子也沒處放,你們就將就著坐床上吧!”床邊鋪了條床單,許強媽媽左右拉抻了一下,示意兩人坐下后,轉(zhuǎn)身就去給兩人倒水。
兩人放輕了動作坐下去,生怕驚醒了床上躺著的小小的人,他就睡在疊起的被子和墻之間,身上蓋了床小薄被,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許強媽媽在不大的房間里翻著什么,一會兒是衣柜上的木箱,一會是氣灶旁的抽屜,連掛在墻上的塑料袋子她都找了,哪怕是些饃片都是好的啊!可她翻了好幾個放小寶零食的地方,一點零嘴都沒找著。
夏誠回頭看了眼小寶,壓低聲音說:“阿姨,您別忙了。”
“沒事,你們坐著吧!”
“我們就來看看,坐會就走。您真的不用忙。”
許強媽媽這才有些尷尬,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家里確實沒有什么可以招待人的。得虧夏誠這時候說話了,她的臉才掛得住。
“您坐,您坐。”
“誒,好。”
她沒再找了,也在床沿坐下,手敨抻著卷了邊的衣角。一時間,誰也沒說話,三人都陷進了沉默,窗外頭喧囂聲依舊,外面是個活著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