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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該要他回酒店拿玩具的,不拿玩具就不會出事了,不拿玩具就不會出事了。”
“別瞎說,你有什么錯?你沒錯,錯的是……”
錯的是誰呢?陸曉想,照佩妮這樣的說法,那自己也是有錯的,她就不該叫上佩妮去逛街,也不該指著小火車叫佩妮買下來。不買下來,什么事都不會發生了。她的手碰到佩妮腕上的手串,又想到了她在宴席上說的渾話,她這樣想著,心里生了自責,恨不得抽自己耳刮子。突然催生的自責讓陸曉抱緊了佩妮。
“我錯了很多,我就不該對他心軟,不該心疼他,不該答應和他在一起。不然他會好好的,活得好好的。”
“好了好了,不說了,我們不說了。”
“我難受,我好難受,就幾步了,就差幾步啊!”
陸曉拍著她后背,“不說了,佩妮,我們不說了。”
佩妮靠著陸曉肩頭哭,幾根黑色的絨毛粘在她眼角下頭,她推開陸曉,坐直了身子,哀求道:“曉曉,我們走吧,我不要待在這里。”
“去哪呢?”
“宿舍,回堆龍也行。”
“行啊!”
陸曉抖著鞋,抖落了鞋里的幾粒渣滓。腳還沒落地,一雙手就抓住了她的腳。陸曉用力晃了幾下腳,“你抓我腳做什么?”
夏誠半蹲在地上,腿上擱著一個黑塑料袋,他從里面掏出一雙黑面軟底的布鞋,給陸曉換上了。陸曉瞅著腳上老氣橫秋的鞋,忍著心里的萬分不愿,看著夏誠把棉拖收進塑料袋。她想,她應該是懂了夏誠的那個眼神。她將心事裝好,左右看了一眼,沒看到許強媽媽和小寶,她想問,想到佩妮,到底還是忍了。
“我們走吧!”
“去哪?”
陸曉也問:“去哪呢?”她問的是佩妮。
佩妮早哭沒勁兒了,她想最后再看看許強,可她腿挪不動,其實還是不想去的吧!她愛的那個人怎么可能躺在冰冷的地方呢?他在她心里活著呢!還像原來一樣咧著嘴沖著她笑,對她說:佩妮啊,該回去睡覺了,明天會醒不來的啊!遲到了要罰款,不心疼嗎?
是的,疼,疼死了!是了,得回去。
“回堆龍吧!我想回家了!”
夏誠去取車了,陸曉撐著佩妮大半個身子,佩妮高她半個腦袋,她有點力不從心。佩妮安靜地靠在她身上,乖得像只貓咪,陸曉知道,她現在也像貓一樣在舔著傷口,她需要個安靜的地方可以釋放。
陸曉給佩妮蓋好被子退出來,睡房里壓抑的嗚咽聲慢慢開始失控,像極了醫院走廊里許強媽媽的嘶喊。陸曉在門口站了一會,眼紅紅地跑了出去。
第二天,佩妮沒有來上班,這是陸曉預料當中的。但是佩妮托她堂哥給陸曉送來了一疊錢。陸曉認得這裝錢的信封,前幾天從自己才交給佩妮,現在又原模原樣地到了自己手上。她懂佩妮的意思。
許強出事的消息在酒店傳開了。酒店門口的馬路上,還殘留著他血的印記。
“聽說就是為了拿個玩具,散席了又跑回了酒店,回宿舍的時候被車撞的。”一人說。
“保安部洛桑親眼看見他被撞倒的,他當時還在背后喊,別跑這么快,看下路。話剛說完,一輛車就開了過來。”另一個人接著說。
“聽說司機是喝了酒的。”
“你們說是不是該他完了啊?”
“估計是該他完了,那么多人過馬路,偏偏就撞上他了。”
陸曉往嘴里塞東西,塞得腮幫子鼓鼓的。陸曉看著餐盤里的飯菜,第一次覺得自己吃飯慢是種煎熬。那些人坐在她四周,她就像個靶子,哪個方向都有許強的名字朝她射來,她真慶幸佩妮這時候不在。陸曉只裝作沒聽見,反正舌頭在他們身上,還有什么是比舌頭更難馴服的呢?她的反駁只在心里:哪有什么人是該完的,只是在那個時間點,剛好有不可預知的事情發生罷了。
高軒打了飯菜,端著不銹鋼的餐盤站著掃視了下食堂,朝著陸曉坐的那桌走去,酒醒后,連步子都硬扎了。他坐下的時候,陸曉低著頭正拿著筷子戳著一坨飯,戳散了往嘴里送,他光看著她頭頂了。
“還好嗎?”
陸曉抬頭,就看見高軒一臉心疼地看著自己。她再看了看,還是只有心疼,沒有其他的情緒。她就拿一雙好看的杏眼看他,眼里的情緒在問:你心疼什么呢?你還記得昨天你說了什么嗎?還是記得假裝不記得?你到底怎么想的?她癟了癟嘴,心里自責道:看看,又開始猜了。
她突然間就惱了,不想在食堂呆了,抹了把嘴,回他:“我吃好了,你慢吃。”
高軒盯著她餐盤,里面有剩下的大塊米飯,紅油的冬瓜排骨,還有擠作一團的青菜,這才沒吃多少就吃好了?不過他沒問,他看出來了她是不想呆在這里,就嗯了一聲當做回答。
餐桌晃了晃,陸曉起身走了。高軒夾了塊排骨,感覺味道沒以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