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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曉坐在包廂靠墻的位置,身后是一扇窗,窗外是一大片的空地,黑黢黢的,像隨時吞沒人的野獸,只有遠處亮著一片模糊的橘黃色的燈。眼前推杯交盞,桌上一片狼藉,旁邊還有一人大聲勸著酒,濃烈的酒氣噴灑在陸曉身上,讓她一時更心煩氣悶。
她用腳勾著椅子腿將椅子往佩妮那邊挪了挪,偏過身子正打算跟佩妮講話,好打斷那隨時會勸到自己跟前的酒。沒想,佩妮正跟許強低頭細語,還不時抖著肩膀笑得厲害,全然沒注意陸曉在一旁的注視。
“誒。”陸曉扯了扯佩妮的衣角。
“怎么了?”佩妮的手伸過來,一件冰涼的物件敲在陸曉指甲蓋上。她反手抓住佩妮的手,只見一串黑瑪瑙的手鐲正套在佩妮的手腕上。陸曉眼睛頓時一亮,搖晃著腦袋嘖嘆了幾聲。
“情哥哥送的?”陸曉問佩妮,卻擠眉弄眼地看向許強。許強臉皮薄,被她略帶戲謔的眼神這么一盯,立馬招架不住,忙拿了筷子低頭找東西吃。
這時,佩妮悄悄地將手覆在陸曉手背上。
“嘶。”陸曉低聲慘叫,連忙將手縮了回去。看著手背上通紅的一塊,陸曉又搓又揉,氣急敗壞地埋怨道:“我怎么了,做什么下這么重的手?”
“別亂說話!”
“我怎么亂說了?他不是你相好的,還是這東西不是他買的?”陸曉咧著嘴揉著被掐得生疼的手背,又朝痛處猛吹了幾口氣,眼神不經意掠過手鐲,忍不住又問:“這么好看的玩意兒哪買的?”
“還能有哪?北京路轉角的那家店!”
“那家店!”陸曉念叨著那家店的名字,想起大學時期,隔壁寢室的到宿舍串門,邊嗑瓜子邊繪聲繪色給她們講了一段話:跟你們說,以后你們的男朋友給你們送那家店的東西,手鐲、鏈子、掛墜,甭管多好看,都不要收。為什么?咱們前面那棟宿舍的,她男朋友給她送了一串手上戴的玩意,一星期之后就分手了;理學院一個,我朋友的朋友,她男朋友給她送了一對耳環(huán),也是在那家店買的,半個月后就看到她和別人手牽手在逛后花園。還有好多對也是這樣分手的。
陸曉不怕死地問了句:你確定自己不是別家店的商業(yè)間諜?
那同學剝了一堆瓜子肉,正仰頭倒進嘴里,聽她這么一說,還沒來得及嚼,就被嗆得冒淚花。好不容易順氣兒了,她也沒忘反駁:這話也不是我說的,好些人都這么傳,說給男女朋友送禮物可不能在那家店買,準分手!
陸曉當初沒放在心上,今天聽佩妮這么一提,順嘴就將心里想的說了出來,不可避免又遭了佩妮一頓毒手。
陸曉趕緊討?zhàn)垼骸拔易烨罚蓡幔课覄偠d嚕嘴了,你就當什么都沒聽到,求求你了!當不得真,做不得數。”
“行了行了,我還怕了這迷信不成?”
陸曉松了口氣,眼見著那酒快輪到自己跟前,隨即找了個由頭躲了出去。走廊里彌漫著難聞的煙味,她歪著腦袋看向斜對面的包間,不禁皺起了眉頭。包間門半掩著,好些人夾著煙肆意地吐著煙霧,那煙味就從門里漫散了出來。她踮著腳尖往里望了望,沒看到自己想找的人,卻看到夏誠在一群熱鬧的人中間坐著,靜靜地喝湯。
“這人,哪兒熱鬧沒他,怎么就轉性子了?裝木頭還裝得挺像。”陸曉嘟囔了一句就走開了,再不走,這煙味都可以把她當臘肉熏了。
走到了大廳,陸曉習慣性地四下看了看,也沒看到高軒,她一時興致索然,心里免不了犯嘀咕:上哪去了這人?她一時間也想不明白,索性轉個彎去了洗手臺。她望著自己任由沖刷的雙手發(fā)愣,不知不覺間就嘆了口氣,等她回神過來后,才發(fā)現旁邊一個人洗好了卻沒離開。她抬頭看向面前的鏡子,鏡子里的那個人也在看著自己。
“你喝酒了?”陸曉看著鏡子問。
“被他們鬧的,非得讓我喝,也沒喝多少。”
水聲戛然而止,陸曉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側過身細看高軒的臉色,他臉頰泛著酡紅,正抿著嘴沖她微笑,燈光從他背后打來,陸曉的心不禁一動,也像飲了酒般泛紅了一張臉。再看到他一手牢牢地抓著洗手臺的邊緣,她才走過去扶住了他的胳膊。
“臉喝成這樣,也沒少喝。”
“那邊坐一下吧!”高軒往窗邊一指,任由陸曉攙著自己的胳膊,他現在渾身不舒服,暈乎乎的,走路都有點晃。
周邊都是熱鬧吃飯的人們,高軒枕在胳膊上,眼皮眨了幾眨,迷迷糊糊地打起了瞌睡。窗外起了陣涼風,鼻尖縈繞的酒氣淡去不少,陸曉只覺得清爽。再看著對面毫無知覺的高軒,她終究還是起身將窗戶關上。窗扇砰的一聲猛撞到窗框,高軒驚了一下,掀了掀眼皮又要合上。有人戳著他胳膊,在他耳邊說話了。
“再在這睡會著涼的,我送你回去吧!”
高軒點點頭,搖搖晃晃站直了身子,陸曉往前急走幾步去扶,高軒找到了支撐,手臂一伸,勾住陸曉的脖子,又將身子往她那靠。肩上多出來的重量讓陸曉哭笑不得,只得認命地扶著他腰將他帶出了飯店。
陸曉不記得是怎樣將他弄回家的,她將高軒往床上一放,只覺得肩膀酸疼,腳脹得發(fā)麻,背上竟然還發(fā)了一身細汗。她活動了下身子,去衛(wèi)生間擰了條熱毛巾,用腿勾了個板凳在床邊坐下。
“你要睡了嗎?”
高軒含糊著嗯了一聲。
“那我先幫你擦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