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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爽在酒店附近的一個飯店訂了幾桌酒席,請了酒店的一些同事,并關系好的旅行社負責人和導游。徐爽的婚禮年初就已經在老家辦了,這次也只是將沒去的大家伙湊在一起,熱鬧熱鬧。與其說是一場婚禮宴席,還不如說是一次聚餐來得準確。
陸曉跟他開玩笑,爽兒啊,你這純粹就是圈大家的份子錢哪!徐爽回她,這自古以來,宴席跟份子錢就是秤不離砣砣不離稱。不過,你也可以不帶份子錢過來吃飯,我沒意見。陸曉臉躁得慌,心想這人果然是做人事的,這招以退為進干得真是漂亮,以后可不能再在他跟前逞口舌之能了。想她陸曉臉皮再厚也不可能空手去吃啊!人老家的女兒回趟娘家還得拿把進門菜呢!
宴席安排在了晚上,說是為了遷就大部分人的工作時間。不過,陸曉和佩妮在接近傍晚的時候就已經等在了飯店。要知道,不久前,兩人還在北京路上逛超市。佩妮一看到小孩的玩具就走不動路了,在一排排包裝精美的玩具里挑挑揀揀,一點都不生煩。陸曉在她身旁轉來轉去,見她一副被玩具勾了心思的樣子,不免撅嘴嘟囔,也不知道是給誰買?
給小寶買。
小寶小寶,佩妮,不知道得還以為你要給小寶當媽呢!你怎么就不想想給許強買點什么?陸曉揀了件小火車遞給佩妮,說道,喏,這個好,小男孩應該喜歡車。
佩妮正研究的當口,徐爽電話就打過來了。兩人沒多少猶豫,付了錢就趕了公交過去。
陸曉和佩妮才跨進店門,就看見徐爽揚手招呼了一個經理模樣的人進了一間包房,陸曉拉著佩妮緊跟了上去,想從背地里唬他一下。
“經理,跟你說一下,我帶來的酒,這桌再多放個6瓶,剩下的平均分到每桌去。還有煙,這煙你們就先別擺桌上頭,先幫我收起來,人來了我再發,有的人不抽煙,擺上頭浪費了。對了,這桌坐的是一些老總、經理,到時候上菜的時候,這桌給我先上。”徐爽零星提了些其他的要求建議,可還是不放心,又圍著桌子轉了一圈,摩挲著下巴仍在琢磨。
門外附近的魚池邊,佩妮眼睛正追著一尾很肥的草魚,拿了柄抄網逮魚玩。她視線掠過包房,皺著鼻頭頗為不滿地咕噥了句:“哎呀呀,勢利!”隨后又偏過頭看陸曉,笑著埋怨道:“你說這人啊,有事幫忙就找我們,也沒見給我們什么好處。你說,我們怎么就這么好說話?”
“真要和他們坐一桌,我還怕吃不下飯呢!既然你這么不甘,那待會菜上齊了,我們再多點幾盤荷葉餅啊,金玉饅頭啊什么的,吃個夠本好不好?”
“我倆也就這點出息!”
話音未落,兩人就捂著嘴笑得咯咯作響,連抄網滑到魚池里的動靜都沒打擾到她們。陸曉眼瞟到徐爽出來包廂,忙給佩妮使眼色,佩妮機靈了,立馬會意閉嘴。徐爽剛巧出來,見到魚池邊玩得不亦樂乎的兩人,肉團團的臉上堆出一個笑走了過去。都說人逢喜事精神爽,說的就是他這樣的,就算他身材再臃腫,就算他這身衣裳顯得他大腹便便,可那又怎樣呢?外表的粗陋也不抵擋住由內而外所溢出的光彩。
“來了?”
陸曉背對著徐爽,沖佩妮吐了吐舌頭,“必須來,你這新郎都發話了能不過來幫忙嗎?何況是這種能沾喜氣的事。”
“那說幾句好聽的來聽聽。”
陸曉沒想到徐爽這么接話,平時積累的詞匯跑得無影無蹤,呆愣了片刻還是干巴巴恭喜了一句:“新婚快樂。”
徐爽似乎不是很滿意,兩撇粗短的眉毛擰在一起,眼睛越發顯小,兩頰的肌肉也生硬地擠作一團。“你這也太沒誠意了,結婚就新婚快樂,生日就生日快樂,不要千篇一律好不好?”
陸曉開始搜腸刮肚,“百……百年好合,還有早生貴子。”
“就這些啊!這樣吧,我給你說幾個。”徐爽開始掰手指,“愛情美滿、永結同心、白頭偕老、恩愛百年、永浴愛河。”
陸曉眼珠子骨碌一轉,正想借用他說的幾個湊成一段話,卻聽見徐爽說道:“誒,我就是給你打個樣,剛我說過的你都不能再說。”
陸曉還沒反應過來,得虧佩妮腦子轉得快,她從包里拿出準備好的紅包,一把拍在徐爽的手心兒里,語氣頗為豪氣。
“徐經理,咱不說那些虛的,那些話長了翅膀,會飛的。明天有人結婚就會飛他們那去,后天有人結婚就又飛到別人家去。可這玩意兒,不會飛,今天是你的,就一直是你的。來來來,一點心意啊,請笑納,新婚快樂!”
陸曉笑著心道:這丫頭很靈泛嘛!
看佩妮戲做得足,陸曉也只好在旁邊跟她一起搭臺子唱戲,她也順勢掏出紅包遞了過去。徐爽看著她倆裝腔作勢地說詞,也樂得跟她們配合一把。他接過紅包,嘴上假模假式地推辭:“哎呀,來就來了,還這么客氣。”臉上卻是帶著笑,手也一點沒有往外推的意思,徑直將兩人的心意揣兜里了。趁兩人還沒出戲,他拍了拍自己的口袋,又一本正經道:“放心,寫在禮簿上的禮金都是欠下的債。來而不往非禮也,等你們結婚的時候,我會還回去的。二位,玩了這么久,現在可以幫我忙了嗎?”
“得令!”
兩人接過徐爽手里卷成卷的婚紗照,貼在飯店外頭的展示牌上。一張放大的照片,佩妮特意抹平了又抹平,眼神中的羨慕藏都藏不住。
毫無疑問,徐爽的妻子是美的,如高原小麥般的膚色,一笑就露出甜醉人的酒窩。徐爽的妻子叫拉姆,是酒店餐廳的領班。她家在堆龍,那是坐火車出高原要經過的地方,金黃的油菜和碧綠如毯的青稞迤邐了整片山谷。
拉姆的姑姑家離佩妮的二爸家倒也近,從拉姆姑姑家出來,左轉第三家就是了。有次兩人在拉姆姑姑家包餃子吃,佩妮不知怎么就想起她和徐爽的事,忍不住好奇問,你怎么就看上他了呢?
拉姆在搟面皮,邊指使佩妮撒了些干面粉邊回答她,他哪兒不好嗎?
佩妮拌著瓷碗里的豬肉白菜餡,又問,他哪兒好呢?
他哪兒都好!
你以后要是遇到一個比他對你更好的呢?
拉姆丟給她一塊餃子皮,順便一勾腳將廚房門給帶上了。像這樣,把心門關上就可以了。我出不去,別人也進不來。
佩妮若有所思,拉姆可是給她上了一課。她的目光漸漸被新人背后那片湖水吸引,她的手指情不自禁地在照片上劃過,山頂一抹雪白,白云松軟軟的像一團團鵝絨,那強烈的光芒灑向深藍的湖水,驚起一只只振翅的飛鳥,亮得讓人心肝兒發顫。佩妮的手久久地停在那片湖上,她好像聽到了風起時,湖水瀲滟的聲音。
“真漂亮!”她不禁又感慨了一句。
陸曉湊近一看,眼睛也似粘在了照片上。她猛地伸出手,一手遮住一張臉,沖佩妮說道:“來,閉著眼睛把你心中的新郎新娘換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