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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軒是在布宮附近下車的,他目送出租車穿過白塔匯進了車流當中,才轉身走向一旁的酸奶店。林靜一如往常選了靠窗的座位,抬頭就可以看到對面的藥王山。她看著高軒避開了幾個嬉鬧打斗的年輕人,拉著箱子磕磕絆絆地上了臺階,才伸手拿過窗臺邊的留言本翻閱起來。
高軒進來店里,一雙眼睛習慣性地朝窗邊搜索,隨后鎖定低頭翻頁的林靜。他拉著箱子走到桌前,林靜兩只手指捏著書頁仍埋著頭,但高軒知道她是看到自己了的。眼前多了一道身影擋住了光,誰會感受不到呢?
高軒將行李箱立在桌旁,也沒有落座,光杵在窄窄的過道上問她:“你怎么知道我電話號碼的?”
“管阿里哥要的。”
“他怎么知道我電話?”
林靜這才抬起頭,她將手里的留言本推到桌邊,眼睛彎成了好看的月牙,“那我就不知道了,這你得問他。”
高軒原本是自言自語,也沒料到林靜給接了過去。他側目看過去,正好對上她的眼睛。林靜是生得好看的,尤其是那雙眼睛,圓圓的,亮亮的。小時候,大人們都說林靜的眼睛像極了田邊地頭上長的龍葵,黑黑圓溜溜的。高軒可不這樣想,龍葵是不會說話的,可林靜的眼睛會啊!她高興、她郁悶、她失落、她期待、她恐懼、她無畏,他從她的眼睛里讀出了她的一切內心活動。可是現在,他讀不出來了,縱使眼睛還是那雙靈動的眼睛,臉還是原來那張俏麗的臉蛋,如果非要說有什么不同的話,那就是林靜的臉恢復了舊日的白皙與血氣。
高軒還記得林靜在拉薩時,因為兩人工作的關系,飲食很不規律,臉上蠟黃蠟黃的,沒有什么氣色光澤。這下去了,身體竟然也調養好了。自己是什么時候喜歡上這張臉的呢?是小學時候,她被身上的一只天牛嚇得尖叫的時候?是中學時代,她在村口水塘掄起衣捶洗衣服的時候?還是大學校園里,他騎著自行車載著她飛馳的時候?他或許也沒有弄清楚過。
登時,他突然想起了另一張臉:白嫩嫩,俏生生,恬靜又自帶幾分倔勁兒。他猛然想起今天來的目的,遂將行李箱推到林靜身旁。
林靜不解,疑惑道:“干嘛?”
“你的東西。”
“什么?”
“落在房里的,我收拾了一下,應該沒有其他的了。原本打算郵寄給你,正好你給我打電話,就給你帶過來了。”
店里還是鬧哄哄的,林靜的撲騰騰的心思卻是因了這句話冷了,慢慢地靜了下去,她臉色明顯沒有先前那么好看,嘴巴張了張也沒說出半個字。
這時,一個服務生端了托盤過來,高軒見狀忙將身子一錯,給她騰了點過路的空間。也就是那一下,他就跌坐在了林靜對面的板凳上。服務生往桌子上放了兩碗水果酸奶,外加一張餅,順著豁然開闊的過道原路返還。
林靜攪動著碗里的酸奶,神色恢復了往常,說道:“喝碗酸奶吧,點了兩份,你不吃就浪費了,我也吃不下這么多。”
高軒想著光這樣坐著也有些不自在,索性順過林靜推到自己跟前的碗,才看了幾眼,突然間便沒了興致,又將碗拿開。
林靜見他一副坐不住的樣子,冷笑道:“怎么,板凳上有刺嗎?”
聽她這樣說,高軒挪了幾下就不挪了,像釘在了板凳上一樣微微弓著背,催促道:“你不是說找我有事嗎?說吧,什么事?”
“上次我回了趟老家,阿姨說你都不怎么給家里打電話,怪擔心你的。”
高軒沒多想,只說到時候會打電話回去。林靜見他似乎沒悟到自己內里的意思,只好無奈的單刀直入說:“我們的事阿姨還不知道,我也沒多嘴提。高軒,我只是想起以前,我們也分手過,但每次沒多久又很快再在一起,因為你會來找我,給我說好話。可這次,你沒來,甚至連聯系方式都斷了。拉薩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一次偶遇都沒。這——是你真正的想法嗎?”
高軒沒來由的一陣心煩意亂,他強壓下心頭的情緒,給林靜打了個比方:假如你在郊外過夜,身旁有一堆篝火,而你整晚都需要靠這火取暖,你會怎么做?林靜想想就回答他:添柴,不能讓火滅了。
“是了,你要添柴這火才能旺。可是,你每鬧一次分手,就像從火堆里抽走一根木柴一樣,鬧多了,抽走的柴也越多。火呢?沒了!那天,我心想,只要你走出那扇門,以后,我們之間就沒關系了。”
高軒見林靜被自己一通話說得抬不起頭,心里窩火,也不打算再待下去,挪開椅子準備起身走人。
“等會兒。”對面的林靜猛然抬起頭,高軒這才發現她眼圈和鼻頭都是紅紅的,然后他就不走了。
林靜往背包里摸了一會兒,掏出一個信封遞了過去。高軒沒接,只是站著看著,這個信封有一定的厚度,他知道里面是什么,只是他不知道林靜這是在做什么。林靜看出了他的困惑,不慌不忙地將上次她忘付團餐的事情跟他說了,這也是今天找他過來的原因。
“你怎么不自己送過去?”
“我上次都在電話里頭那樣說了,現在又自己送過去,這不是自己打自己臉嘛!我抹不開這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