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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的地毯柔軟得不像話,夏誠每一腳都像是踩在云端。眼前的這條走廊筆直又空寂,和昨晚熱鬧的大街截然不同。
大街上不曾安靜,一條狗從街對面竄將過來,爾后抬起一條后腿,沖著李軍身后的那棵樹撒了一大泡尿。尿水澆在泥土上“嘩嘩”微小的聲音,在嘈雜的夜色中居然毫無保留地反應進耳中。
夏誠和李軍站了個面對面,李軍雙手插在褲兜里,白色的塑料袋掛在他的手腕上,整個人看起來散散的。他說話的時候,身子一動,那袋子就不時一晃一晃地傍著他的腿。
“其實在我們上來前,我就知道陸曉這人了。”
夏誠看向他,眼神里有些許訝異。
李軍沒管他,繼續說:“你也知道,王月和張巖從大學起就一直玩得好。秤不離砣,砣不離稱的。你來拉薩后,張巖還時不時給你打個電話敘敘舊。去年年底,張巖跟你表白,你沒答應。這事你應該沒忘吧?”
夏誠點了點頭。
李軍自顧自地說:“那之前,她就檢查出患了乳腺癌。她同王月講,如果再不跟你表明心意,她會遺憾得要命,雖然她猜到結局可能是什么樣子。”
他低頭輕笑了一聲,又說:“也是,要是你喜歡她的話,兩人早就自然而然地走到一塊了,哪那么多事!”
夏誠杵在原地,依舊不作聲。
“也許你自己都沒注意你有在電話里提到過陸曉。可是你也知道,女人第六感是很強的。有次我和王月去看她,無意中就聽到她這么一提。我沒在意,王月卻往心里去了,后來就……,算了,就是這樣。”
“當然,這只是猜測,也有可能是我們想多了。要真是這樣,你就當我什么都沒說。幻聽!幻聽!純粹是幻聽!怪了,沒喝多少啊,話怎么這么多?”
“你懂什么?”夏誠突然低吼了一聲。
李軍下意識的眼皮一跳,然后雙肩一聳,無奈地扯著嘴翻了個白眼,懶洋洋地回道:“是,我不懂。關我什么事啊這!今天這么好的機會,我就該好好地失我的戀。”
電梯遲遲沒有來,夏誠等了一會兒沒再堅持,他轉身推開一側消防通道的門,手虛把在扶手上往樓下走,整個樓梯間只回蕩著他緩而重的腳步聲。
“嘎吱”,夏誠推開一樓那扇重重的木門走了出去。走廊里依稀在熏著藏香,看不到煙霧但氣味濃郁,夏誠毫無防備地吸了一口,那氣味就直達肺腑。肚子突然間的擠壓,胃里酸得更為明顯,他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沒吃早餐,抬腳就朝餐廳走去。
自助早餐已經快接近尾聲了,餐廳里零星地散坐著幾個人,刀叉碰著瓷盤重復著同樣的動作。
夏誠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廚師抓了一把粉條往鍋里扔。他盯著那白滾滾的粉條,眼前似乎又晃動著那只白嫩的胳膊,綿軟又細弱,還沒來得及等自己伸手去抓,就已經離開了自己的視線,耳邊似乎又響起了那聲沉悶的碰撞。
又是那畫面!
夏誠閉了閉眼,煩躁地甩了甩頭,無意間就看到花神雕像邊的一張餐桌上,李軍和高軒正坐在那邊吃邊嘮嗑。
他端了粉條,又夾了幾個包子,朝他們走去。那邊,高軒正好起身離開。
“吃著呢!”
李軍斜眼睨著對面多出來的一碗一碟一人,聳了聳眉沒說話。不過一晚上的光陰,他的下巴就冒出了密密的胡碴,居然都沒刮,就連眼底也多了兩團青色的淤痕。
夏誠手指了指他下巴,滿臉的嫌棄。“形象,形象!”
李軍滿不在乎地來回摩挲自己的下巴,“沒看到我沒穿西裝嗎?今天我休息,老大。”
夏誠頓時無語,眼神不經意地掃了眼吧臺,他下巴朝吧臺旁站著的高軒一努,問李軍:“聊什么呢剛?”
李軍咬下一口油條,腮幫子動得歡快,邊嚼邊回答:“對了,我要向你匯報一下,餐廳正在整理客人的意見,這幾天就可以呈給總經辦了。”
“哦!”夏誠了然地應了聲,“有什么問題嗎?”
“有,剛和高軒隨便聊了聊,他反映說主要是菜式的問題。”
“嗯,說來聽聽!”
“很多本地的客人吃了一兩次,基本就不想再來了;還有些客人,就住咱們酒店的,如果有團隊訂餐的話那還好。但是要他們自己解決吃飯問題,他們情愿去外頭吃。為什么?就是咱們的菜品太單一,太一成不變了,沒新意!”
夏誠抄了抄碗里的粉條,思索著開口說:“這美食節其實就是一頂帽子,給自助晚餐戴的一頂帽子。名字取得越漂亮越有噱頭。不過話說回來,你要是個癩子,還非得戴了那么高帽子,那就會被人指著后脊骨議論。可咱們不是癩子啊,總歸來說咱們還是有這個資本的,不過咱們也不能光抱著資本啃。想我們費盡心思宣傳了那么久,可不能光聽樓板響不見人落地,干不出個名堂來!廚房那一塊得施點壓了,每個月拿大幾千的工資,也該做點實事。待會找老趙談談,行政總廚不是光頂個名號就行的。”
“唔。”李軍附和著點了點頭。
“找個時間,叫上餐廳廚房那幾個人,去江蘇路那家酒店,嘗嘗他們家的自助餐,就當取取經。”
“也行。”李軍吧唧吧唧嘴喝完最后一口粥,就著泡菜囫圇咽下了肚,收拾了碗筷準備離開。“你慢吃,我先走了。”
“你等會兒。”
“怎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