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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軍走得很慢,才一杯酒而已,他就覺得酒勁上頭了,整個人暈沉沉的。這條長到看不到頭的路讓他迸發出怒吼的欲望,他閉著眼睛強壓了下去。夏誠從后頭趕了上來,伸手搭在李軍肩頭,低著頭跟他并肩走。
“沒事吧?”
李軍兩眼空空地望向路面,搖頭自嘲地笑了一聲,“還不就這樣!”
夏誠不輕不重地在李軍肩上拍了幾拍,卻沒有說話。他怎么會不清楚王月的用意?項莊舞劍意在沛公。明了是請他倆吃飯,暗地里是想告訴李軍她有男朋友了。這招,既溫柔又狠。
李軍像是被人兜了幾拳,心肺脹鼓鼓的難受。
“唉!”他長長地嘆了一聲,仰頭看向黑漆漆的天,雙手來回在臉上用力地搓了幾下,然后矮身蹲在大馬路旁。燈火通明的街道,李軍佝著的身影稍顯落寞。微涼的夜風里,兩人一站一立,不知不覺又是幾支煙的功夫。
也不知多久,李軍的腳蹲麻了,他慢慢站起身,腳尖著地活動活動了腳脖子,又向前虛踢了幾腳。
“走走吧!”
這里的夜晚,熱鬧才剛剛開始。路燈晝亮,人聲嘈雜。寬闊的大馬路上,幾個小販正推著小三輪在叫賣:便宜賣啦,水果便宜賣啦!李軍聽到叫賣聲,腳步一轉,徑直朝小販走去。其中一個小販見有生意上門,忙從車頭上扯下個塑料袋抖開。
“這橘子怎么賣?”
“三塊錢一斤!”
李軍鎖緊眉頭,略帶不滿地問道:“不是說便宜賣么?”他嘴上雖這樣說,手卻在橘子堆里翻撿著扔進袋中。
小販雙手撐著袋子,堆著笑揚高了聲調,“這已經很便宜了,之前都是賣四塊錢呢!錯過了可就沒了。”
李軍的手微不可察地一滯,又揚手丟進了一個橘子,伸手拎過袋子掂了掂,接著遞給了小販。
“行,就要這么多,您給稱稱。”
李軍付過錢,隨手從袋子里掏出個橘子,皮也沒剝就直接掰了半給夏誠。他一手拎著袋子,一手拿著另一半橘子拱著嘴咬。
“這年頭,人人都會煲雞湯了啊!”
“什么?”夏誠沒明白,他啐出嘴里的籽,隨口問了回去。
李軍側著身子站定,朝身后老遠的小販一指。
“錯過了就沒了!說的可不就是現在的我嗎?說真的,有時候我還真的挺羨慕張巖。喜歡就直接說了,也不管后果如何。現在,我就算是想表白也沒這機會了。”
“去他大爺的!”李軍說完,低低地咒了一句。也不知是不是酒精的麻痹作用,他一腳狠狠地飛向一旁的樹,踢得樹葉嘩嘩響。
“干嘛呢?這樹招你惹你了?”
夏誠在一旁拽了拽李軍的胳膊,李軍正抬腳想踢第二下,卻沒想被這股力帶著后退了幾步,踉蹌了幾下才站穩。
“別拉我!”李軍用勁一甩胳膊,轉身一手指向夏誠,“別說老子,咱倆半斤八兩,誰也別說誰。”
李軍這番帶火藥味的話讓夏誠覺得莫名其妙,又心生不爽,頓時也惱火地回道:“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可你沖我發什么火?”
李軍噎了一下,閉了嘴沒說話,胸脯一起一伏地將壓抑的氣息自我消化,好半天才冷哼了一聲,說出來的話卻有些惺惺相惜的意味。
“看到我這張臉沒?上面就寫著一個大字:傻。我也沒別的意思,就是想提醒你,以我為鑒,到時候可別混成我現在這樣。”
“你到底想說什么?”
李軍看向夏誠,眼神里帶些懷疑,“不是吧,真不知道?”頓了頓又說:“行了,都到這份上了,我就再說明白點,兩個字:陸曉!”
陸曉?!
夏誠重重地出了口氣,一聲不吭起來。
“陸曉,床單再往你那邊扯點,把床墊的角包起來,對,就像折信封一樣,一定要確保床單平整、緊繃又不移位。”
“是這樣嗎?”
“我看看,還挺不錯!”
不大的客房里,陸曉正蹲在地上,照著王月所說的抖弄著床單。白色的床單在她倆一抖一扯間,服服帖帖地平展在床上。厚重的窗簾已被分開拉向兩側,上午的陽光淺淺,像釀到第三道的青稞酒,輕輕柔柔地鋪灑在窗臺上,映射出光束中細微的灰塵,上下不斷翻騰。
陸曉不在狀態,手上的動作總是比王月慢半拍。
“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王月將被芯往被套里塞,偷著空,斜眼瞅了瞅陸曉。
“我……沒事。”
“真的?”
“恩,真沒事。”陸曉遲疑了會,還是重重地點了下頭。
都說事不過三,可今天都第五天了,高軒連條短信都沒有,更別說電話了!
“那……,你是不是沒在客房見習過?”
王月這么一問,倒讓陸曉有點不好意思。
“是啊,剛來的時候正好快五一了,前臺缺人,培訓后就直接頂班了,沒有來客房。”
照酒店的規矩,前廳的員工正式上崗前,都要在客房待一段時間。可是陸曉進來時,前臺缺人缺得厲害,她直接受訓就上崗了,沒在客房做實習,因此客房的很多硬性標準她不是很清楚,干起活來很生疏。
“那也怪不得!”
王月淡然一笑,彎著腰又忙不迭地整理另一張床。她打開床單,雙手用力一抖,床單輕輕飄起,爾后緩緩落在床上。緊接著她順勢將床單朝床頭拉,掖進床墊下頭,整個動作行云流水般干脆。陸曉站在她背后,手里抓著一只飽鼓鼓的枕芯,眼睛追隨著王月的每個動作,眼神里流露出一絲小小的羨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