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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曉忘了自己是怎么走出來的,她只記得自己帶上門后,呆呆地靠在墻上看向陰暗不明的院子,頭頂的天像擦了很多灰的抹布,黑黑的。
她想著,要是高軒出來軟言哄她幾句,那也就算了。可是身側的門一絲響動都沒有,高軒沒有出來。她拉開鐵門走出院子,經過窗戶的時候,她側頭看了看。高軒仍坐在矮凳上,垂著頭抱著后頸。
陸曉別過頭,她心里憋著一股氣,像燒那種沒有干透的柴火,悶著燒著,看不見什么明火,煙卻熏得燒火的人直掉淚。
益母草顆粒!他房子里有益母草顆粒!意味著什么?這中間有無數種可能,可有一種可能在自己的腦子里叫得最歡。
真如自己所想的一樣又怎么樣呢?跟過去的事較勁沒意思。可是,陸曉還是覺得心里堵得慌,最后也就任由這情緒滋長。
不大的酒店,前廳和餐廳只隔著個中庭,人少的時候,陸曉還能聽到高軒說話的聲音,卻連面都沒怎么見著。一天天的,陸曉最初的煩悶經這幾日已經磨淡了,她勸自己:差不多就行了。
那幾天,酒店發生了一件大事。一天陽光正好的下午,夏誠正被幾個旅行社的老板拉扯上牌桌,李軍的電話突然打了來,夏誠聽后臉色暗沉,應付了幾句匆匆回了酒店。
“什么時候的事?”
“半個多小時前,客房部侯經理跟我說后,我就馬上給你打電話了。”
“什么情況知道嗎?”
“還不就是內訌加抱團。據侯經理反映,起先是這領班和主管有沖突,然后他去勸和,領班覺得他偏袒主管,竟然跟他當面起了爭執,一氣之下就帶著客房部大半員工罷工了。這幸虧是下午,房間都打掃出來了。”
夏誠有些不悅,“就這么讓她們走了?也沒做做她們工作?”
“人都走光了才知道,后來人事部電話聯系了,她們不是關機就是說不來。”
夏誠抄著手靠坐在辦公桌邊沿,臉緊繃著,雙眼定定地盯著墻角。
李軍窩在沙發里,嘴里吐著煙圈,辦公室彌漫著嗆人的味道。
夏誠咳嗽了一下皺緊了眉頭,“咱能把煙熄了說話嗎?”
“哦。”李軍拿煙的手頓了頓,嘴湊過去猛吸了一口,才將煙摁進煙灰缸。“我都忘了你聞不了煙味,你說這么多年了,怎么也不改改這臭毛病?”
“搞清楚,咱倆誰有臭毛病?我可真是沒想到啊,兜了一圈,最后還是得和你小子一起共事。”
“我也沒想到,那么一大幫子同學,到現在,咱倆是離得最近的。”
夏誠“嗬”了一聲,“是啊,今天還是多虧了你!”
“這是在感謝我?不喜歡那應酬的場合,謝我打電話救你脫離苦海?”
夏誠一笑,“算是吧!”
李軍也不客氣,“那好,我接受了。”
“行了,說正經事,客房現在還有多少人?”
“五個。”李軍比劃了下,“這還是算上了經理,主管和另外一名領班。”
“那說說你的想法。”
“我想著,要不先安排其他部門的人頂上去?明早客人退房后,前廳、銷售、人事、財務還有廚房這些部門,休息的人中看有沒有自愿去做房的,去的人月底算加班工資。”
夏誠沉思了會,才緩緩開口:“先就這樣吧,我回頭給其他酒店打打電話,也問他們借點人。”
“之后呢?”李軍從煙盒里抽出一支煙,沒有點上,只是放在鼻尖聞了聞,把玩過后又放了回去。
“之后?”夏誠瞇著眼睛,若有所思。隨后側過身子,拿起辦公桌上的內部電話,撥給了人事部。
“爽啊,兩件事兒。第一,通知下各部門經理,要他們通知自己的部門同事,明天休息的人有意愿的話,可以到客房幫忙做房,算雙倍工資。”
“第二,后天給客房那幫人挨個兒打電話。對,就是后天,剛燒的茶燙嘴,得等它涼會兒,給點時間讓她們好好想想。告訴她們,要來的話就馬上回來。當然,要是嫌廟小也可以不來,她們不做,自然有人做。你要做好招人的準備。行,就這,掛了。”
李軍放下翹著的二郎腿,將手高舉過頭頂,拉伸了一下手臂,打了個懶洋洋的哈欠。“現在我可以抽煙了吧?”
夏誠嫌棄地朝他努下巴,“我說,能戒了嗎?”
“為什么要戒?”李軍坐直了身子,一臉正經地說道:“跟你講,你是不知道,得虧這煙,我這還總結出了一個‘人間煙火論’,有沒有興趣聽聽?”
夏誠挖了挖耳朵,“那就說來聽聽。”
“我這‘人間煙火論’說的是三種人。這有煙有火居首,自食其力,不用依靠別人;有煙無火次之,有實力,再借點外力就能發光發亮;最后才是這有火無煙,肚里沒貨,就只剩下拍馬屁咯。”
夏誠嗤笑了一聲,“狗屁理論還蠻多啊。找理由,找,接著找。難怪追某人追了那么久還沒追上。”
“誒誒,風馬牛不相及的事情。再說了,我也沒明了追啊,你怎么就說我沒追到。”
“你的意思是,如果明著追就能追到?也行,敞亮點,要不你就跟她攤開了說吧,你倆也拖得夠久了。”
李軍斜眼瞅了他一眼,雙臂一伸展,怏怏地往沙發上一靠:“行了,能不能不扯這件事?呦,瞧瞧,都快六點了,一起吃個晚飯吧!”
李軍偏著腦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岔開了話題。他不想繼續說,夏誠也就由了他。
“行,我請你。”
“吃什么?”
“油潑面。”
“哥們,摳,真摳。打個商量,再加個菜唄!”李軍跟在他后頭關上了門,攆在后頭挖苦他。
兩人出了酒店大門,正下臺階,夏誠無意間看到酒店拉伸門旁站著的人。他伸手拍了拍李軍的肩膀,指了指酒店進口處的一角,說:“看誰在那。”
李軍順著他指的方向一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腳下步子加快,幾下就把夏誠甩后頭,朝那人走去。
“干嘛呢在?”
王月正低頭用腳撥弄著從磚縫中長出來的野草,雙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像在想著什么事,也沒注意有人走近。李軍突然的一聲讓她眼皮跳動了一下,思緒瞬間清晰。
“哦,正想打電話問問你們在不在酒店呢?”
李軍遲疑地指向后頭的夏誠,“我們?我和夏誠啊?”
王月失笑,“這不廢話!也好,正好撞上,省我電話費了,走吧。”
夏誠晃悠悠地走到他們跟前,“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