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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們吃飯?！蓖踉抡f著，后退了幾步招手攔車。
李軍先她一步攔了輛的士，順勢就坐了前座，王月也不跟他爭，跟著夏誠鉆進了后座。李軍坐在副駕駛位上，擰著半邊身子，沖后頭的王月笑道：“要你請什么客，我請吧！說吧，咱們去哪吃？”
夏誠只管閉著眼睛假裝自己不存在，王月卻是跟司機說了個地址，才轉臉對李軍一笑：“不了，有人請?！?
夏誠心里陡然浮起一絲疑惑，他半睜開眼睛，正好看到李軍的側臉逐漸緊繃，然后一聲不響地轉過身子看向前方。夏誠的余光里，王月正撐著腦袋看向車外。一路上，三人沒再說話。
十來分鐘后，出租車在路邊停了下來，這是條燈火通明的街道，各式各樣的餐館林立，或重油、或辛辣、或清淡。王月先進了路旁的一家店，李軍站在人行道的一顆樹旁，定定地看著門口發呆。
夏誠撞了撞他，“走??！”
李軍沒動，夏誠又催促他：“發什么愣??？”
李軍長吁了一口氣，好半天才自嘲地搖搖頭，說：“你信不信第六感？”還沒等夏誠回答他，又說：“你讓我準備準備。”
說著，他從兜里摸出一包煙，抖出一根用牙輕輕咬住，然后點燃，悶頭吐著煙圈。夏誠兜里的手機響了，嗡嗡嗡叫得人莫名心煩。他掏出手機一看，又掃了眼李軍，接著拿上手機離遠了些。
“喂，還在外頭，沒走。”
“……”
“恩，等會吧，馬上進去?！?
“……”
“你點就行了?！?
夏誠電話還沒來得及掛，李軍就搣斷了手中只抽了一半的煙，揚手丟進垃圾箱，轉頭沖他喊：“喂，進去了?！?
兩人一前一后進了飯館。李軍看過去，小小的隔斷間里，王月與一名男子親昵地并肩坐在一起。他腳步輕輕一頓，之后微微斂斂神，又往里走了一個位置，正好在王月對面。夏誠當下了然，他拿眼看向李軍，李軍正垂著眼，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桌上的筷子，臉色淡淡的，看不出任何心思。
一時間，氣氛安靜的有些尷尬。
“先坐吧，我點了大份的大盤雞，帶馕的，還有幾份家常菜，你們看看還想吃點什么？”
王月站起身，將菜單推到兩人中間。李軍手指動了動，但沒有接。夏誠掃了眼桌上的菜，將菜單又推了回去。
“不用了，多了浪費。對了，旁邊這位你倒是給介紹介紹??！”
“哦?！蓖踉聰苛藬磕樕喜蛔栽诘纳袂?，不動聲色地瞟了眼李軍，手挽上男子的胳膊，開口道：“這是我男朋友，徐田，雙人徐，田地的田?！?
“這是我們公司的夏總，這是李總監?！?
“夏總，李總監。”
徐田探身跟他倆一一握手。李軍突然大笑，笑得夏誠的神經緊上了發條。他看了過去，只見李軍正握著徐田的手說：“搞這么正式做什么。叫我李軍就好了，他是夏誠。我們仨是大學同學?！?
徐田有些吃驚，不過反應得快，聽李軍這么一說，當下就回道：“大學同學?。≡聝褐徽f今天請領導吃飯，也沒說清楚。既然是同學就不該這么見外的。來來來，吃吧，菜快涼了！”
徐田開了瓶酒，給夏誠滿上，又要給李軍倒。李軍忙用手罩住杯口，“我不喝酒。”
徐田的手懸停在空中，神情有些窘迫，笑容尷尬地掛在臉上。
夏誠忙打圓場：“他只抽煙不喝酒，我是只喝些酒不抽煙。不用管他，我們喝，他喝白開水就行。”
“哦，這樣啊，那……那就多吃菜?！?
徐田又開始殷勤地勸菜，輕而易舉地和夏誠聊得火熱。
王月端著飯碗，目光順著碗沿一寸寸望向對面。李軍只顧埋頭吃飯，眼鏡被熱氣霧著，眼神看不大真切。一頓飯，竟成了兩個大男人拉家常。
李軍伸筷從盤里抄了一筷子面條，慢慢往自己碗里撥弄，帶著湯汁的面條讓人食欲大增，可他沒胃口，只是機械式地往肚里塞東西。某處空空的，他不知道除了這樣還能拿什么填。
他筷子挑起垂下的幾根面條，正欲往碗里帶，卻不想遇到了阻力。他呆愣了一下，順著那根被拉直的面條一點點看過去，對面的王月也正看向他。
夏誠伸出筷子夾了塊土豆，又似不經意地夾斷了那根面條。面條失了拉力，一截耷拉在盤子里。
李軍死死地盯著那段面條，慢慢地挑回了自己碗里，一口一口嗦著吃。斷的豈止是面條，還有他和她之間那股相互拉扯的力。
他想靜一靜，可兩個大男人的對話源源不斷地進入他的耳朵。
“我籍貫是河南，小時候跟父母去了新疆，后來就在烏魯木齊安家了。”
“這樣啊，新疆風光好。趕明兒去那玩，能去你那蹭飯吃不？”
“當然沒問題！”
“誒，你現在在這邊是做什么工作？”
“在一家手機公司辦事處上班?！?
夏誠瞟了眼徐田放在桌面的手機，那是某家以員工高薪著稱的國產手機。他不禁搖搖頭。
“待遇比我們好太多?！?
徐田謙虛地擺手，“比不上你們?！?
“那不能夠。”
夏誠為了不冷場，一直在找話題，還試圖將李軍拉進交談圈。
可李軍不咸不淡地應付了幾句，仍舊是埋頭扒飯。這一頓飯的時間，比他上班還難熬。他吃完碗里最后一點面條，放下了碗筷，然后抬起腳踢了踢夏誠，扯著一張難看的笑臉，跟對面的兩人說道：“我吃完了，你們慢吃?！?
夏誠會意，也跟著放下了碗筷，擦嘴說：“我也吃完了。酒店里還有些事，我們就先回了。謝謝你們今天請吃飯，改天我請你們?！?
李軍仍坐在椅子上，不急不慢地拿過酒瓶，往自己杯子里倒滿，站起身朝徐田舉起了酒杯。
“我平時不喝酒，今天破次例，敬兩位。謝謝！”
這一杯，謝謝你的下定決心；這一杯，謝謝你對她的照顧。
李軍一仰脖子喝下，放了酒杯，大步朝外走去，頭也沒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