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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曉坐在床邊，擰緊了眉頭，側著臉打量著他。他睡得很不踏實，頭一點一點往下滑，然后像蜻蜓點水般猛地一抬頭，穩住了，可用不了多久，頭又一點一點往下垂，如此反復多次。陸曉看得心里直冒幸福的泡泡，太可愛了。

她突然鬼使神差地起身，躡手躡腳地走近他，輕手輕腳地從他身邊的桌子上取下一個紙杯，就著旁邊的飲水機倒了一杯水，然后裝模作樣一口一口地抿著，眼睛卻骨碌亂轉，大大方方地欣賞這毫無美感的睡姿。

傍晚的微風拂過窗前的樹，陸曉微闔雙眼，她似乎聽到了高原湖水的拍打聲，忽遠又忽近，忽真又忽幻。

“應該是這里吧？”門口毫無預兆地響起一個聲音，緊接著便闖進來一個人，嚇得心虛的陸曉剛喝的水吞都吞不贏，一下子就嗆到了氣管，猛然間彎著腰拍著胸咳了起來。

椅子上休息的人被驚醒了，雖然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樣子，但人顯然已從睡夢中抽離，“怎么了？你沒事吧？”

陸曉正咳得厲害，眼睛不經意往病床上一溜，便趕緊用手捂住了嘴，咳嗽聲從掌間溢出來，蒸紅了她的臉蛋。她邊咳邊一手指了指門口。

看到他轉身，門口那人愣了愣：“誒，你怎么在這里？”

他也楞了一下，旋即淡淡地回道：“我現在在隔壁酒店上班。”

“我就說最近怎么沒見著你，原來是換地方了。怎么？現在換你躲了啊？”那人打趣地說著。

他也笑了笑，沒說話。每個人有每個人的選擇權利，他只想換個環境而已。

他不說話，氣氛就有點僵了。那人似乎也感知到了，訕訕地岔開了話題，“誒，吃飯沒？照顧我客人那么久，表示一下感謝，走，我請你吃飯。”

陸曉在旁邊干瞪眼，這什么意思？“請你吃飯”，感情你倆出去吃飯，我還得在這守著唄？我也沒吃飯好不？這導游也太不地道了吧？

“不，不了，我跟我同事現在還在崗，得回酒店上班。”他不著痕跡地拒絕了，轉臉對陸曉說：“走吧。”

陸曉邊遞個大笑臉給那導游，邊錯身從他身邊往外走。

“那啥，謝謝你們啊！喂，高軒，改天請你吃飯。”

“一樓窗口，記得給你客人交費。”

陸曉出了診所大門，往右拐上了人行道，她聽到后面傳來的腳步聲，不一會，就漸漸走到了她左邊。陸曉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慢慢的視線便移到那雙黑色皮鞋上，看著那雙鞋邁著和自己同邊同幅度的步子。

高原的傍晚總是來得稍遲些，暈紅了臉的西邊天空上，一朵云追著另一朵云。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好長好細，一抬腳，影子也跟著往前一步。陸曉玩得樂此不疲，心情好得也像飛到了云朵上，夕陽下的情懷總是讓人動容。

肩被輕輕地拍了拍，陸曉抬起頭，站住了腳，有點不解。

“你先回酒店吧，我去對面買兩份飯，想吃炒菜還是炒飯？”

陸曉懵懵的，傻傻地瞪著他，“現在吃飯？”

高軒樂了，“當然，你不餓嗎？”

陸曉不說話了，她捂著肚感受了一下，肯定地點了點頭，然后不確定似的問了一句，“你……請我啊？”

“恩。”

“還真是餓，那就不好意思了，幫我帶個青椒肉絲炒飯吧。謝謝！”陸曉腆著那張厚臉皮笑著目送他。她突然想起什么，笑臉一滯，一臉擔憂地在他背后嚷道：“你不是沒帶錢嗎？”

“我可以賒賬。”高軒回頭朝她揮了揮手，“你先回去吧！”

賒賬？這他請的第一頓飯還真是很……特別呢！

陸曉慢吞吞地往酒店走，剛進了院子，腳步頓了頓，臉就皺吧擠到一塊，立馬一路小跑著進了廁所。

“拉肚子了吧？不會是被那客人傳染了吧？”陸曉雙手撐著肚子一臉愁容地回到前臺，佩妮忙里偷閑地抬頭瞟了她一眼，又低頭干自己的活。“那還有食欲沒？”

“啥意思啊？”陸曉說話的聲音有點飄。

“剛有人給你送飯過來，在辦公室放著呢。”佩妮邊說邊給陸曉拋媚眼，也不知是身體寒氣重還是大廳冷，陸曉硬生生地打了個冷顫。

“恩，這是棵好苗子，好好發展發展，免不了長成一棵參天大樹，前景大大的好啊。”

陸曉忍不住翻白眼，“就你，還會給人看相呢？還一眼能看出來他以后就會有出息呢？你可真厲害。”

“怎么辦，我也覺得自己知道的太多了，天理難容啊！”佩妮順著桿子上。“誒誒，還有，誰告訴你我一眼就看出來的？我可看了好多眼好不好。”

“行行行。”陸曉徹底被佩妮擊垮了，想著空空的肚子，決定先補充能量。

推開門，整個辦公室彌漫著一股子飯菜香。陸曉吸了吸鼻子，拉開椅子，扶著椅背坐了下去，腿都是虛的，沒力。她來回按了按腿上的肌肉，小心地伸直，才伸手揭開了飯盒。嗬，這哪是什么青椒肉絲炒飯，分明就是好幾個炒菜，每樣一小份，安守本分地凌駕米飯之上，旁邊還一碗玉米排骨湯。

這人心思可真細。陸曉不禁在心里夸贊道。

陸曉扯開筷子，正準備大快朵頤，一個聲音陰魂不散地在背后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