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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并沒有這樣覺得。你先冷靜下來。當初我剛到拉薩的時候,一樣頭痛,流鼻血,但是看過醫生后就好了。其實,高原反應是很常見的。不過你放心,酒店附近就有一家診所,走路過去也只要兩分鐘。你會好起來的。別擔心。”
陸曉進藏的第一天,直接睡到大中午,起床后就頭疼,鼻子干干的,有血塊。找校醫瞧了瞧,藥也沒吃,三四天后就活蹦亂跳的,還圍著操場跑800米。當然,這婦人這種情況比自己剛進藏的時候糟了不知多少倍,但陸曉心里清楚,心里的健康往往比什么都重要。
“紙巾。”佩妮不知什么時候上來了,站在陸曉后面,碰了碰她的肩膀,將紙巾盒遞了過去。
“我來幫你?”
那婦人搖搖頭,又指了指床單。陸曉會意地抖開床單,隔絕了視線。
婦人費力地接過紙巾,仔仔細細地擦干身上的污穢,然后給了陸曉提醒。陸曉忙將床單罩在她身上,和佩妮兩人扶的扶,攙的攙,一步一挪地到了車門口。陸曉走在前面,眼看只要跨出一步就可以雙腳沾地了,高跟鞋鞋跟卻刮到車上突起的鐵皮,她一時沒站穩,身子左右晃了晃。一雙手飛快從旁邊伸了出來,沉穩有力地扶住了她。“謝謝。”陸曉立馬道謝。
那導游見機趕緊將輪椅推到客人面前。
“我來吧。”旁邊那人說著,順手接過了她們手中的客人,小心翼翼地將她安置在輪椅上。一行三人便朝診所走去。
“高反,得輸液。”治高反的病人多了,醫生看一下就知道。陸曉認識這醫生,上個月她感冒了,就是這醫生給看的。上上個月,扁桃體發炎,是他看的。還有一次,便秘,也是他給治的。
“把這個單子交到窗口,然后把人扶到二樓,護士會馬上過去。”說著,醫生遞過來一張單子。“你們哪個去?”
“我去吧。”碰到熟人就感覺格外親切的陸曉雙手接了過去,幾下就跑到了窗口,可是只一會,又喘著氣折回了醫生辦公室,手里的單子在她手上一揚一揚。
她捏了捏工裝的下擺,拍了拍癟癟的口袋,又扭頭指了指窗口,為難地說:“那個,我沒帶錢。”說罷小心翼翼地將眼神投到那人身上。
對面那人松了抓著的輪椅扶把,雙手往褲子口袋上一拍,癟癟的,沒有。隨后又看了看西服的內口袋,都沒有。
“走得急,忘家里了可能。不好意思。”他微微有些尷尬。
陸曉搖了搖頭,看向了杵著的導游。
“我有是有,可這是團費。”小伙子開口了。
“那能不能先挪用一下?反正都是你的客人。”
“不行啊,這是我的團的團費。哎呀,這不是我的團,這是另外一個導游的團。他剛好要送另外一個團,暫時沒時間去機場給這個團接機,我的團到拉薩的時間比他的團晚,我就幫忙把他的客人接到酒店,他快要過來了。我還要去接我的團呢,馬上!”小伙子急了,說話跟繞口令似的,可陸曉居然一字不落全聽進去了,居然沒撿豆子。
“你們煩不煩,人家那么嚴重的高反,還不快點把她推上去,吸氧輸液,我去跟窗口那邊說說。人都在這,還怕跑咯不成。我曉得你們是隔壁的,跑了和尚也跑不了廟。怕啥子嘛怕。年輕人就是年輕,腦瓜子多轉一哈噻。”醫生看不下去了,一張口,一股正宗的四川麻辣味就直往外冒。
幾個年輕人立馬反應過來,道著謝,然后匆匆地奔向二樓。
沒一會,護士就過來了,拉著一個鋼瓶氧氣。“把人推到這間病房吧,這邊安靜點。”陸曉左右掃了一眼,還是個單間,柜子,椅子一應俱全,居然還有綠色的盆栽。
護士一邊做著準備工作,一邊問:“誒,你們誰給我翻譯翻譯?”
陸曉給導游使了個眼色:你上。
小伙子瞟了她一眼,抬手看了看表,這一看他就立馬慌了神:“呀,來不及了,我的團快到了,你……你來幫個忙。放心,那導游很快就到,我給他打電話,到了就馬上過來。美女,哦呀秋。”小伙子跟他的臨時客人簡單道了別,一溜煙就跑沒影了。
只留下陸曉緊握拳頭,望著樓梯口興嘆:“我還在上班呢!”
護士已經裝好的吸氧裝置,正將吸氧管放入婦人鼻腔。聽到他倆的對話,有點不耐煩了,說:“行了,別推來推去的。我現在要做皮試,問問病人對青霉素過不過敏?還有,以前有沒有什么別的病史?”
陸曉認命地癟了癟嘴,趁著護士轉身的機會,在背后朝她做了個鬼臉。床上的婦人看在眼里,好看的藍眼睛彎成微笑的弧度。陸曉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然后低頭一臉認真地翻譯起護士問的問題。
許久,床上的人漸漸合上了眼睛,沉沉地睡去。陸曉坐在床邊,看著瓶里的透明液體一滴一滴地滴入軟管,便用手包裹住輸液管,冰涼。她扭了扭酸痛的脖子,不經意一瞥,正好看見門口椅子上垂頭休息的那人。她這才注意到,他身上穿的竟然是酒店的工裝,姓名牌整齊地別在左胸上。
陸曉彎起嘴角笑了笑,原來,再見也可以是再次見面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