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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生病是假,你避嫌是真,對或不對?”我將白子丟回棋盒,雙手支頤,撲閃著大眼,開始發問。
“你很聰明,”他不疾不徐的喝了一口道。
“恩,讓我想想,你讓百越設局,是想禍水東引,將目標引向白蕭?”我輕輕敲著腦袋,看向斜上方。“目的嘛,是想讓他們狗咬狗。”
“還有呢?”他身子后傾,一副泰然自若、洗耳恭聽的模樣。
“還有便是,魏晨,估計今日左相對大皇子的態度大有改觀吧。”
“今日,左相稱病未朝,只是上了一份言辭懇切的自省文,父王看罷便當朝決定指派二哥出任賑災欽差,即日動身。”
“這么快就定了?”我瞪著雙眼,一時啞笑,“自省文?呵呵,沒想到啊,左相會使這招自損八百的路數,連消帶打的將大皇子黨都歸為該自省之列了吧。哈哈!”
靖王冷笑著搖頭,“左相這招以退為進確實高明,這只老狐貍才不會當真自損八百,我敢說這次他定會毫發無損。”
“啊?你說他會轉抱白蕭大腿嗎?”我突然有些擔心。
“白蕭?”他手指輕敲著桌面,眼中的精明與沉穩分毫不落的投向窗外的竹林中,在一叢幽綠清靜中淡去了銳利,“就算二哥轉了睚眥必報的性子,對他既往不咎,那右相也定然不會同意。”
“那,他不會也和大將軍、定安王一樣選擇中立吧。”我的手指在棋盒中胡亂的攪動著棋子,噼啪亂響。
“就算他想,我也不會再給他朝三暮四的機會。”他收回看向遠方的目光,眉心中有一層若有若無的思慮籠罩其間。
若是從前,我定會打破砂鍋問到底,但是此時,我卻沉默了。以后,他以后的路,我也只能是個旁觀者,知道太多,我怕自己心思太重,終歸難以置身事外的。
“不過此次我們的目的達到了,還有些意外收獲可謂是驚喜。”他話鋒一轉,表情高深莫測,看著我茫然的神情,他悠悠然的吹了吹杯里的茶沫道,“說來還是你的功勞。”
“什么?我?”他老是不揭底,急得我心癢癢。
“九皇叔。”
“定安王?”我本就想著拉上定安王,顯得我出現在孔雀樓時不那么突兀,順道讓他“偶然”得知大皇妃之死的真相,好讓我這個始作俑者在這出戲中隱身。誰不想卻成就了另外一個局中局。
“今日下朝,九皇叔便被父王叫去下棋,你說,這會他們會聊些什么?”他帶著冷意的笑越發的了然從容,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洞悉之中。
而我此刻關心的卻是另一件事情,我昨日的裝瘋買醉會不會一并由定安王之口傳進了皇帝的耳朵里。那我這次就玩大了,形象損失慘重啊。
“此次無雙的神來之筆確實令我大開眼界,先是讓大皇兄以醉酒的假象身中迷藥,再通過酷似魏薇的侍女從旁刺激令其神志混亂,說出真相。而因你而來的九皇叔與魏晨以更衣為由撞見那一幕,而裝瘋買醉的你又以玉姬怠慢為由適時將二哥一行人堵在了包房內,讓知曉此事始末的人僅限于那在場寥寥數人。事后清醒的大哥和九皇叔第一想到的定是那在場卻不現身的二哥。至于你,上次章華臺醉酒后宮里誰不知道你的酒量與酒品----咳咳,”他頓了頓,脧了我一眼,“所以你的那場鬧劇倒是出現得合情合理。”
我不知聽到這樣的評價是該得意呢還是無奈,我癟癟嘴道,“若沒有你讓百越出面相邀,你大哥、二哥怎么會在場,若沒有你找來那肖似已故大皇妃的侍女,白豎又怎么會被刺激到。但是你故意讓那侍女被其他人看到,留下破綻又是為何?”
“我令人向那侍女家中送去銀兩,故意留下了線索,相信不用費心細查,便會坐實我二哥幕后推手的身份。”
“那侍女?”我突然有個很不好的預感。
“照我二哥的性子,你覺得她能活到明日嗎?”果然,一如他果決的行事作風,我本就不該抱有逃生的幻想。
我垂下頭,苦笑了一聲,這樣的結局在我謀定之初就早該料到,我這白蓮花般的心思真讓自己鄙視。可她終究是因我而死,我難以熟視無睹,卻沒有任何立場指責。
“你就沒有想過若此事不成會怎樣?”他看出了我情緒的低落,立馬打住。
“有啊,”我抬手為他和自己斟滿了茶水,“當我發現你沒有出現時,我就想,完了。”
“無雙,”他忽然按住我懸在他杯上的手,“對不起,我該提前告訴你的。”
我盯著自己被他按住的手,手背有長期握劍磨出薄繭的觸感,我微微蹙眉,云淡風輕的笑道,“現在想來也許是自己不夠持重,自亂了陣腳吧,”我不動聲色的抽回了手,“不過結果總是好的,此事以后也夠他倆折騰一段時間了,接下來要怎么做?”我躲開他灼灼的目光。
“等。”他一語擲地有聲。
“等什么?”
“等某些人自亂陣腳,等某些人得意忘形。”他偏頭看向窗欞上掛著的風鈴,目光中似乎有一張無形的江山縱橫于滿眼的濃蔭之上,遼闊而在握。
“明日,隨我去見一個人。”他忽而轉過頭,英朗的眉間似乎擬了一個鄭重的決定。
“明日?”明日我便要離開,而夜無雙也該以遠在衛國的皇祖母病重為由在府中齋戒禮佛數月,閉門不出。
我搖搖頭,“明日不行,我皇祖母病重,明日我要去無音寺請佛,未來數月我會在府中設龕齋戒,以求皇祖母身體安康。”
“無音寺,你明日會去無音寺?”他有些意外。
“是。”我有些心虛的低頭喝茶。
“會數月在府中齋戒不出?”他追問。
“是,”我的聲音越來越小,就怕被他勘破了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