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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車,我要去棋社,”我沐浴更衣,梳洗完畢,一身煙灰色的青紗罩在湖藍色的薄衫之外,一只溫潤的玉釵將束起的發髻牢牢固立,那支釵,也不知是否還有機會親手還與他。
我望著銅鏡中的自己,思緒一不小心就飄到頭頂的發釵上,我伸手拍拍自己的面頰,自言自語道,“差不多行了,走吧,我也該去告別了。”
鉆入馬車前,我朝坐在坐在車轅上的董異望了一眼,有些意外,此前沒有告知他,卻不想他不動聲色的跟來,他在也好,至少安全無憂。我的視線也就在他身上停頓了一秒,他便有些不自在的將頭轉向我的反方向。
哦,我忘了,女人過敏,呵呵。
寧王府離棋社本來就不遠,但是為了掩人耳目,每次他都會特意繞一大圈從城西進院,今日也不例外。我荒破天的端坐在車廂內,身子晃啊晃,腦子里卻總是盤恒著一個問題不肯散去。
突然我撩開布簾,以一種和解的口吻,試探道,“董異,今天我們不要吵架可好?”
他手執韁繩,回頭看了我一眼,未置可否。當然,他沒有哼我,我已經謝天謝地了。
一想到,明天以后,我就會離開這是非之地,心胸自然變得無比的開闊起來,居然還用上禮賢下士、拉攏人心的招數,以后若會再見,也算是相知一場的朋友,不是?
他依然沒有回話,明白,不否認就算默許。
“你說,昨日靖王為何會失約,他是不是故意的?”我拉了個軟墊,席地而坐,倚在門框邊,繼續跟他說著話。
“你很失望?”他終于開口,不知是不是錯覺,每當我提及靖王,他總有道不清的敵意。
“失望?”我支著下巴,靠在膝蓋,哀怨的嘆了一口,“說不上,只是不喜歡被人爽約,心里不痛快,僅此而已?!?
“哼,你現在不就想自己親自去問問他嗎?”他冷哼了一聲,道出一句大實話。
我癟癟嘴,翻了一個白眼,看向車外道,“反正------算了,問不問也無所謂了?!?
“口是心非,你,何時轉性了?”他戲謔道。
“我什么性子,你知道?”我反擊道。
忽然又覺得,似乎哪里不對,便噤聲不再言語。
下了馬車,剛剛入門,就見霓鴻急急的迎了出來,她把我拉到一旁,低聲道,“公主,靖王在等你。你們是約好了嗎?”
“什么?他來了!”我一時語塞,他丫的,昨天放我鴿子,今天還敢大張旗鼓的跑來。我咬著牙,撩起衣袖,一副要與人干架的兇狠樣。
霓鴻連忙拉住我,“公,公主,你要干嘛?你不會是想去打人吧?!?
我楞了一瞬,立馬冷靜下來,打人?打靖王?呵呵,想想,想想而已。就算他敢讓我打,我也不敢下手啊。
我悻悻的擼下衣袖,作勢以掌扇風,“呵呵,怎么會,我只是熱,熱,呵呵?!?
我深吸了幾口氣,淡定,淡定,反正明天我就要跟這位大神拜拜了,今天就算我心情好送福利,不要生氣,不要發火,淡定。
我隨著霓鴻去到棋社內院一處幽靜的棋房,推門而入,一身灰布簡袍的靖王正負手身后臨窗而立,見我進門,他緩緩轉身,一層淡淡的光暈正逆光染上了他的輪廓,“來了?!?
似乎他等了很久,平心靜氣的等了很久,未卜先知的等了很久,看到他時的一瞬,此前醞釀的種種抱怨與兇狠被他深如寒潭似的笑意不動聲色的碾壓成沫。
他笑了,是的,千年寒冰,居然,化了。
我立在門口,沒有抬腳,隔著兩丈的距離,我看著他,似乎我從來沒有如此認真的看過他,以這樣的安全距離,以這樣的平和心態。卸去錦衣榮裝的他,倒有一種腳踏實地的真實感,不冷不熱,卻不像從前那樣令人生畏,避而不及。
他向前跨了一步,兩步,慢慢朝我走來,我忽而開口,“昨日為何不來?”
他在離我一丈處立住,雙眼毫不避諱的看著我,一臉坦蕩,“太后頭疾犯了,臨時宣我入宮。”
“哦?好巧?!蔽姨_入門,繞過他,徑直在布好棋盤的榻邊坐下。
“不信?”他轉身,隨我在小桌對面坐下。
“來一局?”我手執白子,揚揚眉毛看向他。
“恭敬不如從命?!彼麑⑹稚煜蚱搴?。
“等等,”我舉棋未落,“若你輸了,我要聽實話?!蔽姨羝鹆俗旖恰?
“若你輸了,又當如何?”靖王捻著棋子偏頭問道。
“你可當向我提一問,我定當如實回答?!蔽液V定的答道。
“要我讓你一子嗎?”他老神在在的斜睨著我。
“兩子,”我笑著伸出兩只手指頭,調皮的上下彎曲。
“依你?!?
呵呵,依我?你就死定了。
……
“無雙昨日的精彩表演今晨可是傳遍整個上京了,”靖王隨手落下一子。
“后悔了吧?”我故作緊張的盯著棋盤,躑躅落子反問。
“后悔什么?”他不解。
“沒看到我的真人秀???”我自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