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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他的聲音有些黯然,他端起了茶杯繼而又放下,“一定要齋戒數(shù)月這么久?”
“心誠則靈,自是越久越誠心。”我緩緩的起身,向他輕點下顎,“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無雙,”他叫住了我。
我的心瞬間狂跳,腳下像是生了根,連轉(zhuǎn)身都如此困難。
他像是嘆了一口氣,努力柔和了冷冷的聲線,“路上小心。”
“嗯,”我頭也不回的應(yīng)了一聲便抬腳出門,我還有事要與君莫交代。
……
昨夜,一場雨淅淅瀝瀝下到天明,初夏的清晨,空氣中盡是潮濕的泥土味,我披著一件薄衣推窗而立,我細(xì)細(xì)的看著這個我已經(jīng)快要將它當(dāng)作“家”的院子,心里竟有些不舍,也不知何時我會再回來。
一只被雨水打濕翅膀的小雀在一攤小水洼里掙扎,小翅膀撲閃著水花,幾欲振翅卻又頹然落下,我推開門,從屋檐走出,步入雨幕中。
我蹲下,將水洼里的小雀小心的捧起,用一方干凈的絲帕包裹住它的小身體,它不安分的在我的掌中撲騰。
“你在干嘛?”
我抬頭望向月洞門,被雨水潤濕的頭發(fā)緊緊貼在我的面頰,一溜小水滴正從我的頭發(fā)尖滑入肩頭,“董異,”我揚(yáng)著興奮的笑臉喚他,任何時候,在我的后院看到他,我早就習(xí)以為常。
“你看,小鳥誒。”我將手心中濕漉漉的小鳥攤給他看,“它羽毛濕了,飛不起來了。”我站了起來,身上單薄的衣裳緊貼著身體,我卻不自覺。
“還不快進(jìn)去,你自己不也淋成落湯雞了,”他扭過頭不看我,有些不耐煩的吼道。
“哦,”我也不知他為何一定要將關(guān)心表達(dá)得如此兇神惡煞,“啊切---”我只知道再待在雨中,我定會感冒的。
我捧著小鳥,轉(zhuǎn)回屋子。
“公主,你怎么濕透了?”緊隨其后的是芳菲的驚呼,如此,蕩氣回腸。
我將小鳥放在小桌上,取來干爽的布巾,細(xì)細(xì)擦拭著它的羽毛,頭也未抬道,“啰,這只小鳥被雨淋濕了,飛不起來了。”
她連忙拉起我,一床薄被披在我的身后,“公主,您是金枝玉葉,一只小鳥怎配令你勞師動眾的冒雨相救,”她一邊碎碎念,一指屋檐下的董異道,“這種事情你叫他,叫他做就好了。”
她突然察覺到什么不對,她忽然跑向門前,沖著抱胸而立的董異一陣大呼小叫,“你,你怎么進(jìn)來的,公主還沒有更衣,你怎么----”
“芳菲,芳菲!”我一聲高過一聲的喊她,她就像只護(hù)崽的母雞叉腰厲聲質(zhì)問著他。我無奈的走到門邊拉過她,“你是不是怕前院的侍從不知道董護(hù)衛(wèi)在本公主還沒有起床更衣前就跑來后院啦?你要不要聲音再大點,要不要我?guī)湍闱描尨蚬摹⒈甲呦喔妫俊?
她一臉惶恐的捂住嘴巴,惡狠狠的看了一眼全身上下無一不寫滿譏誚的董異,轉(zhuǎn)身,砰地一聲,重重關(guān)上了房門。
我笑笑的看她,沒有繼續(xù)責(zé)備,倒是她像做錯事的孩子,耷拉著腦袋,悶聲悶氣的擰了冒著熱氣的布巾給我,不敢再言語。
服侍我洗漱完畢,我讓她找了一套清簡的嫣色襦裙換上,頭上綰了個簡單的荷花髻,插入的依然是那只刻著蓮蓬的玉簪。
“公主,這樣的打扮會不會太素凈了些,”芳菲端詳著銅鏡中不著半星嫣紅的我,有些不平。
我反手拍拍她拿著篦梳的手,曬然一笑,“我覺得挺好的啊,我們此去是迎佛入府的,你當(dāng) 我是去郊游啊。好看不過素打扮,知道嗎。”
她突然拍手一笑,露出一排整齊潔白的小牙,“也是,我家公主本就天生麗質(zhì),就算不事粉琢也是最漂亮的。”
我睨著鏡中那天真浪漫的女子,心生感慨,芳菲,我們應(yīng)該不會緣盡于此吧。
“來,今日和我一同用膳,”我起身拉著她的手,走向布滿早膳的食桌。
“公主,這,這與禮不合吧,”芳菲有些無措的連連擺手,“還是奴婢伺候您用膳吧。”
我努著嘴,伸手在她腦門輕敲一下,佯怒道,“你這小女子年齡不大,但規(guī)矩倒是不少,我說行就行,我是公主,我說了算。坐下!”
我不容拒絕的將她按在座位上,繼而轉(zhuǎn)身開門,沖著倚在廊下的董異道,“來,今日和我一同用膳可好?”
“我吃過了。”他頭也不回的端凝著屋檐滴漏下的水珠,冷聲道。
要不是我今日要離開了,想著吃頓散伙飯,你丫的還給姐姐臉色看。我賴著性子,伸手去拉他的衣袖,“吃過也無妨,嘗嘗寧王府的小點心也行啊。”
他似乎壓抑著心中的嫌惡,怔怔的看著我拉著他衣袖的手,再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看我,隨即抬手拂去了我手上的糾纏,徑直側(cè)身繞過,抬腳進(jìn)了屋子,在芳菲對面坐下。
芳菲瞪著仇視的杏眼,一波接一波的朝他丟眼刀,我只有視若無睹的為他們二人盛粥,一人惶恐,一人漠然。
一頓飯被我們吃得極為尷尬與索然無味,我本好心,卻忘了他倆本就不對盤,可苦了夾在中間的我,吃完飯后,我的臉都快笑僵了。
我發(fā)誓,發(fā)誓以后再也不要與這二人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