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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沖她一笑,豪氣干云的一口干,我手肘支著膝蓋,手掌托腮,靜靜的等待她的故事娓娓講來。我最喜歡聽人講故事,尤其是這樣峰回路轉,跌宕起伏的感情糾葛。呃,這樣的想法是不是有點落井下石的意思。
“那一年我姐姐出嫁,在貞家我第一次見他,便知那是我蕭然想要的男人?!彼哪抗饪斩?,像墜入時光的長河中,細細拾起往昔歲月中閃耀著光點的美好,我不忍打斷她,就算是她偶爾停頓,陷在長長的回憶中,我也默默的等著,等著她從記憶中抽出的那根細絲將今夕昨夕一一牽連。
她輕輕笑了,“他說,他第一次見我和我亦是同樣的感覺?!币灰婄娗?,開頭很美好,可是,有些事猜得到開頭,卻未必看得透結局,我心底唏噓。
“我們成婚三年,大部分時間聚少離多,直到幾個月前,靖王平定了長達一年的與衛國的戰事,他才終于得以班師回朝。我滿心歡喜,原以為這一次我們夫妻倆終于可以不再兩地分離??墒?,可是----”她忽而聲音顫抖,剛才還滿懷期翼的眼神頓時萎靡了下去,無盡的悲楚將眉頭擰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我默默的伸出手去,覆上她冰涼的手背,她抬頭看了我一眼,滿懷感傷的列出一個慘淡的笑容。她反手拍拍我的手背,繼而言“前日,他回府,告訴我靖王希望他納妾,對象是左相得意門生魏晉的女兒。他說這是軍令,呵呵---”她的笑虛弱而無力。
“又是靖王!”我忍不住脫口而出。
她目光一閃,似乎清醒了許多,“你識得靖王?”
我自知失言,立馬回轉,“認識啊,我們梁國的戰神我如何不知。他,怎么會做破壞別人夫妻感情的事情呢?”我裝做不解的樣子。
她眼中滿是怨恨與不屑,出言譏諷道,“怎么不會?靖王他有今天,不就是靠踏著同袍之血,愛人之軀一步一步封王的嗎?”她聲音突然變得尖銳,像指甲劃在玻璃上,令人心顫。
“此話怎講?”她未言之話中似乎蘊藏著巨大的秘密,站在昭然若揭的真相邊緣,我說不出此刻的心情是興奮呢,還是興奮。我極力壓抑著自己對這個話題的濃厚興趣,盡量讓自己聲音聽來平靜無波。
她深深的嘆了一口氣,似乎也察覺自己的言語過激,語氣也慢慢的冷了下來,“唉,我的姐姐、姐夫和我的好姐妹紫漪都是因他而死,現在連我夫君的獨寵他也要奪去?!闭f著,說著,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像是陷入痛苦的回憶之中。
等等,紫漪?這個名字聽上去好耳熟,我輕聲接口,“你說的紫漪,可是大將軍府的大小姐殷紫漪?”
她看我的眼神霎時充滿了戒備,“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她一定會這么問,我早已想好了說辭,“我與殷家二小姐殷知畫有幾面之緣,她的家姐我定然知道,不過對于殷家大姐與靖王的淵源卻不甚了解。”
“哦,”她似乎是松了一口氣,似乎是幸慶不是什么熟人,她緩了一口氣道,“我幼時父親是大將軍旗下的參將,由于家母早逝,我和姐姐就常趁著父親去將軍府議事去找紫漪玩,那時知畫還小,常常跟在我們身后像根小尾巴似的。”她輕輕笑了,抬手又為我倆斟滿一杯酒。
“那時的三殿下還不是靖王,他一直在太后膝下長大,還沒有出宮建府。他平日里出宮的次數有限,但是幾乎每次都會去大將軍府。只要他來,紫漪就像過節一樣開心,雖然在將軍府中靖王幾乎都是呆在將軍的書房里,但是他們見面的次數卻比他人多很多。紫漪對他的傾慕之情早就是不用避諱的秘密,甚至聽說皇帝也早已暗許賜婚,等到靖王及冠便是迎娶紫漪之時?!币磺兴坪蹙褪且粋€兩小無猜,郎情妾意的劇本,可是明明知道結局,卻總覺得這樣的過程里哪里不對?對,從頭到尾我都沒聽到靖王的態度。
我思索著,提出了這樣一個問題,“那靖王呢?他是否想娶紫漪?”
蕭然忽而一愣,似乎自己也從來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她遲疑著,“或許,應該想吧?!彼坪跻灿X得自己的遲疑有些對不住亡友的癡心一片,霎時提高了分貝,更加肯定的回答,“怎么會不想,紫漪如此迷戀他,對他那么好,怎么會不想?”估計這樣的理由她自己都覺得有些站不住腳,聲音到后來又無力的低了下去。
她努力的在記憶中搜索能夠證明靖王深愛紫漪的證據,一遍又一遍,有些無功而返。“他得空時會陪紫漪騎馬,對,蕓黃就是靖王送給她的禮物,據說與靖王坐騎是一對。”
蕓黃?一匹無主的馬兒,就是他們愛過的證據?若是愛,那為何紫漪在世時從來未有將它馴服過?就我那蹩足的騎術也看得出那是匹極有靈性的馬兒,如是假以時日定能成為座下精騎,可惜它沒有。至少可以證明一點,靖王帶她騎馬的次數應是極有限,或是紫漪跟我一樣根本就不愛騎馬,所以才荒廢了馬兒。
帶著這樣的判斷,我試探著問,“我看知畫善于騎射,想必她家姐也精于此道吧?!?
她遺憾的搖頭,“紫漪的母親在懷她時早產,她身體一直不怎么好。雖然她一直想要學習騎射,但是大將軍并不太贊成,所以當三殿下送她蕓黃時她高興壞了,時常纏著他陪她去騎馬。但是蕓黃并非尋常馬匹,極難馴服。自從她從馬上跌下來后,三殿下便勸她放棄學習騎射,漸漸的也就不再陪她騎馬了?!?
我眨巴著眼睛有些不解,“那為何不能讓他人馴服,紫漪再去騎不就得了。”
她張著嘴,似乎有什么在吞吐之間化成了一圈墨色的煙霧,樹欲靜而風不止,沉默了許久,“她說那是他們的定情信物,不想假手于人。所以平時蕓黃除了紫漪便沒人再騎過。”
用情至此,我竟無言語對,我怎么就這么不識趣的把人家的定情之馬給騎了。但是奇怪的是那時,我并沒有從靖王眼中看到半分的不滿,只是詫異,僅此而已。我越發不明白在這樣一個愛情故事中,那遮云蔽日的靖王究竟是怎么樣的心思,我始終看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