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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搖晃,本就不喜坐馬車的我,終于在他平淡無波的注視下,繳械投降。我靠在角落里閉上了眼睛,一半是因為有些暈車,一半是因為無話的尷尬。
也不知走了多久,恍惚中似乎他在喚我,“無雙,無雙。”我緩緩的睜開了眼睛,感覺周邊異常平穩,似乎是停車了。我懶懶的打了一個哈切,隨意的挑開了布簾問,“到哪兒了?”
“快到清平鎮了。”他放下手中的書卷,聲音柔和得似此刻天邊鑲著金邊的暮云,低沉而華麗。
我的手肘搭在窗邊,頭枕著手臂,斜斜的看過去,那一身簡白的男子端坐在局促的馬車一角,卻似端坐在高山之巔一般,風儀古雅,絲毫沒有舟車勞頓的疲憊與風塵。從容淡定的儀態與他那俊逸疏廣的模樣相合,讓人竟找不出一毫的不妥與違和。我慵懶的靠在窗邊,也不想再去維持那個端莊知儀的公主作態,出了上京我竟有一種被撤去無形的禁置的暢快。此刻我只是我,不是夜無雙、不是雀兒,只是我。
“驚云,我怎么就不曾見你有半分失儀的模樣?”我半瞇著眼睛,聲音低啞,像一聲柔媚的嘆息,聲音一出我便后悔了,這語氣中的曖昧,讓我自己愕然不已。
他溫潤如玉的目光隨著我一個上揚的音調向我看來,竟沒有絲毫波瀾。我有些暗自慶幸,也有些泄氣,竟沒有半點反應,確實是我自己想多了。
“哦,你是想見我失態的樣子?”他深黑的眸色在暗處蕩開一層琥珀色的幽光。他似笑非笑的抬手輕扣下巴,似乎在認真思索,忽而抱歉一笑,“估計很難。”
我聞言一愣,隨口的玩笑話,他居然以如此認真的方式給我答案,不得不說他這個冷笑話震住我了。我失笑道,“再難也應該會有啊,我可以等。”
“好,我陪你等。”他合上書卷,莞爾一笑。
“……”陪我等他自己狼狽的一刻,呃---這明明聽上去應該是一起坐等花開花落、春去秋來的橋段,怎么到了我這里就變成了等著看人笑話的喜劇模式。
“要出去走走嗎,此處的風景不錯。今日我們出城晚了,只好在前面清平鎮落腳一晚,明日上山,可好?”他挑開簾子準備下車。
我轉頭趴在窗邊,看著外面的青山綠水,碧野山林,清風徐徐挑起我耳邊的發絲,酥酥麻麻的感覺像一把催眠的拂塵令我神形更加倦怠。此刻我絲毫提不起游山玩水的興致,只想快點找一處可以讓我四肢放平的地兒。要知道今日本公主錯過了午休,顛沛流離了兩個時辰,若不是為了----,唉,算了。
我回頭噘嘴道,“不了,我坐車體乏,周身無力,就不下去了。”
……
看著他抬起車簾的手消失在車廂外,我才長舒了一口氣。一直閉著眼睛卻一刻也沒有睡著過的我,此刻是真的很疲倦,我將雙腿打直,齊齊的放在座位上,才覺僵硬的四肢恢復了些知覺。我趴在車窗喚來正從后面馬車里下來的青妮,她不明所以的奔過來,在車下仰面看我。
“我要墊子,膈得我腰疼。”我不滿的撅起嘴,她一愣立馬反應過來,掩嘴一笑,低聲道“我當是在逸公子的馬車里要更安逸些,不然小姐都不坐自己的馬車了。”
“你----”我連忙四下打量,下車休息的人都立在路旁的河邊,不知在說著什么。我白了她一眼,沒好氣的說,“少貧嘴,快去。”她以為我想啊,我還不是連蒙帶誑的上了他的馬車,在他面前我是不敢太過放肆的。雖然我也不清楚在他心里我端莊從容的好印象還剩多少,怕一不小心露了底,毀了前些時日好不容易積攢下的好感。
所以不同于與靖王相處時的緊張和戒備,跟他在一塊兒簡直是糾結與矛盾,既想靠近,又怕被他看出端倪,就像變身美人的狐貍,成天擔心露出狐貍尾巴,嚇走了書生。
但是,真的很累。
青妮抱來馬車上的錦墊,厚厚的鋪在我的腰下,此刻舒服多了。我斜支著身子,手肘搭在墊子上,半闔著雙眼,耳邊傳來由遠及近的馬蹄聲與車轱轆滾動在不平整的山間小道上聲音,趕車的人似乎很急。我透過布簾看向外面的天光,天空大亮,離落幕還有些光景,為何走得這么急?
在那疾行的馬車與我所在的馬車交匯的剎那,我突然感覺一陣風似刮起了車簾,一個輕盈的身影眨眼間飄進了我的車廂。我的武功再不濟,也不至于車廂里大變活人我還能置若罔聞。在那陣風掠起時,我便猛然睜開了眼。
我下意識的撐起身子,還沒等我坐直,就被脖頸邊的那抹冰涼的寒森逼回了半臥的姿勢。這樣的感覺實在是太不美好,這是我第二次被人用刀架著脖子,這次還是在青天白日,大庭廣眾之下,這叫我情何以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