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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前,收到逸塵君的來信,寥寥數字交代了他近日的去向,說去訪友得歸,約我今日在西城門碰頭,一同踏青郊游。
還好,他只是短暫訪友,而不是一去不回。我也不知自己在興慶什么,只覺得他能再次的在我的世界里出現,真好,就這樣就好,我何必期待更多。
但我的行為總是一次又一次的跟我的內心唱反調,從接到信的那天起,我就沒有停止過焦慮,焦慮得我的記憶力退步到令人發指的地步,我居然忘了這次邀約。
我懊惱的坐在馬車上,一言不發。青妮不明就里,輕聲的問了一句,“小姐,我們這是去哪里?”
“出城,踏青。”我都懶得細說,郁悶得覺得開口都很累。
青妮伸手,挑開簾子,看了看天色,已近正午,此時出城莫說踏青了,就算一來一回估摸都是月上西樓了吧。她吐了吐舌頭,暗暗興慶自己準備充分,衣服、食物都夠用好些天了。
晃動的馬車突然放緩了速度,有快要停下來的勢頭,出什么事了?“怎么了?”青妮挑開布簾問車夫。
“小姐,這幾日,上京各個城門突然涌進了許多流民,現在進城出城都要經過盤查,防止匪寇扮做流民亂入,擾亂上京的治安。”車夫小心的駕著馬車解釋著。
我有些煩躁,閉上雙眼,道,“青妮,把寧王府的令牌取來,別讓那些衛兵搜車。”
“是”,青妮隨即遞出令牌,果然一路暢通無阻。
但進城的流民不少聚集在城門口,向過往的馬車伸出乞討的手。“走開,走開!”車夫大聲呵斥著,揚起了馬鞭驅趕向馬車圍攏的流民。突然一只干枯的手伸進了馬車,青妮尖叫了一聲縮到了車廂一角,隨即車夫大力的向外拉扯著那只手的主人,“住手!”下一秒,我后悔我的潛意識再次戰勝了理智,“我們帶了多少干糧?”我回頭問青妮。
她指指座位旁的兩袋鼓囊囊的布袋,我毫不猶豫的抓起一袋,向外遞出去,“分發給他們吧。”
那車夫回頭一看,只見帶著帷帽的一身素白,片刻猶豫,便一手接過,低聲道,“小姐可是菩薩心腸。”
我默默的放下簾子,只聽那車夫跳下馬車打開布袋,對著那伙流民高聲道,“這是我家小姐布給大家伙兒的,要謝就謝我家小姐吧。”隨即車外一陣叩謝聲,“謝謝小姐,”“活菩薩啊,”----
我心神不安的對那馬夫輕斥了一聲,“行了,別耽誤了,快走。”
又重新轉動的車轱轆緩緩的將我帶出那一片此起彼伏的感激聲中。我最怕這樣的場面,我受不了那種三拜九叩的感恩戴德,我始終無法因無心的舉手之勞將自己抬上道德的高地。我只是一個有私心、有底線、怕死怕苦的普通人而已。我的施恩只是因為我想快點離開,僅此而已。
出了城門,不久又聽到兩聲馬匹的嘶鳴聲,馬車倉促停下,又怎么了?
今日出個城為何如此多事,青妮看著我的越來越難看的臉色,趕緊挑開布簾,探頭出去,“怎么又停車了?”
那馬夫似乎被什么嚇到,抬起馬鞭指指前方,“小,小姐,有人攔車。”
“什么?何人如此大膽?”青妮從車廂鉆出去,站在車轅上,抬頭望去,“董異?”
我聽到她的驚呼,連忙跳下馬車,向馬頭奔去,果然,是他。
董異看著從頭罩到腰間的帷紗的我,眼神似乎有些猶豫,我上前一步,“他呢?”
他微微側身,下巴揚向后方。我向遠方望去,一輛灰蓋馬車正停在道旁,兩匹馬兒正悠閑的低頭吃著路邊的青草,車轅上沒有人,看上去像是無主的馬車。
我怔怔的望著前面的馬車,腳底像生了根,挪不動半分。也不知他是否還在,若在,我要如何上前去打招呼,“我來了?你回來了?我們要去哪兒?----”似乎怎么說都很奇怪,我也不知自己在緊張什么,只覺得心底莫名的心慌。
董異看了我一眼向我走來,我本以為他會對我說什么,結果他只是略略看了我一眼,一言不發,便直接繞過我朝我的馬車走去。
留我一人在兩輛馬車間尷尬的站著,我回頭,看到董異毫不客氣的挑開布簾上了我的馬車,他怎么----算了,現在不是計較的時候。
我定了定神,還是先去道個歉再說。我遲到了這么久,總歸是不對的,對,道歉。
我默默的朝那灰蓋馬車走去,走到跟前我又有些猶豫了。是先挑簾好,還是先說話好,或是敲擊下車廂呢?一只修長白皙的手,忽然伸出了車簾,一個溫潤好聽的聲音從車廂里傳出,“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