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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蕓黃受驚本是意外,葉湑趕來更是意料之外的情況。若是沒有這樣的意外,那刺客出手時你應(yīng)在皇帝跟前護駕,照我的判斷,若是你在,那估計就沒白豎他邀功這一事了。那么最后的結(jié)果,是不是就該變成你受褒獎,白蕭受懲罰諾。”我頓了頓,看了看他陰晴不定的臉,似乎沒有讓我住口的意思。
我便大著膽子繼續(xù)說,“但是,其中發(fā)生了變化,最應(yīng)該在場護駕的人不在,就算是所有人相信你擅自離隊是意外,但是你也脫不了和白蕭一樣的失職懲罰,這是其一。若是這件事被一些別有用心的人利用,甚至你還會引火上身,讓你與刺客的關(guān)系變得曖昧撲朔,對于王權(quán)的最高統(tǒng)治者而言,一旦誰在他心中種下一顆懷疑的火種,遲早有一天誰就會被這燎原之火啃噬殆盡的,這是其二。所以你必須以在第二現(xiàn)場受傷來撇清失職之過,同時又能力證自己的清白。”
他溫和的目光慢慢變成審視與肅然,他微微蹙眉,一言不發(fā)的盯著我,似要將我的腦袋剖析看透。我心下咯噔一聲,心底暗暗叫苦,看來有些話我還是缺乏技巧,表達得過于直白。我怎么被他突然轉(zhuǎn)性的態(tài)度蒙蔽了,他從來就沒有放松絲毫對我的警惕,我怎么就突然覺得自己可以口不擇言呢?或許我得步步為營,小心謹(jǐn)慎才行,繼續(xù)裝傻充愣肯定是不行了,但鋒芒畢露卻會被人過早窺透,真是傷腦筋。
我默默垂下眼瞼,掩飾自己此刻的百轉(zhuǎn)千回,不再說話。
半晌,他微微動了動,衣料的摩挲聲在我聽來卻尖利刺耳,令人緊張。
“怎么不說了?”他的聲音恢復(fù)了往日的清冷,對,這才是他本該有的樣子。聽到這樣的聲音我反而心神安定,一切又回到了原點。
“我,只是胡亂說的,其他的我就想不明白了。”我囁嚅道。
“胡亂說的?公主可是才識過人,胡亂說都如此思維縝密,分析在理。”他促狹道。
他恢復(fù)了公主的尊稱,不再說你,我知道,我的報應(yīng)來了。既然已經(jīng)如此了,我只有在“過分精明”的認知上撒把“感情用事”的料,自曝其短,混淆下他的判斷也好。
我打定主意,忽然仰起頭,毫不避讓他犀利的目光。“王爺謬贊了,無雙只是一名女子,見識有限就算是胡謅蒙對也是僥幸,不過本公主心里卻有疑惑希望王爺可以指點一二。”
他見我像刺猬似的,公然的對他豎起厲刺,對抗情緒猛漲。他不由得慍怒,身子前傾,寒冰一樣的臉迫于我的面前不足一尺,“愿聞其詳。”
“那馴養(yǎng)蕓黃的侍從為何會被杖斃?”這個問題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他神色一滯,對我將似乎很關(guān)鍵話題轉(zhuǎn)移到那個不關(guān)痛癢的小人物身上感到大惑不解,他的鼻中逸出一聲不滿的詢問,“嗯?”
“他為何會死?”我語氣堅決。
他幽深的目光越發(fā)暗沉,我不關(guān)心他的傷勢,不關(guān)心皇帝對刺殺事件的反應(yīng),不關(guān)此事背后可能牽扯的人和事,卻獨獨關(guān)心那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小卒。
“是靈兒。”他一字一頓的看著我,想從我慢慢變化的神色中窺探我所想。
“又是她。”我咬牙切齒的吐出三個字。
“他死了也好,省得我動手。”他對我如臨大敵般的神情甚是不屑。
“什么?”我赫然看向他,若說提出這樣的話題似有混淆視聽的半真半假,但對他回應(yīng)的感受卻是貨真價實的憤怒。心中一股說不出的失望涌上心頭,他兄妹兩本是一類人,為了自己的目的,他人命如草芥、不值一提。胸口一股上涌的惡氣憋得我猛然咳嗽起來。
他皺著眉,操起小幾旁的茶杯,遞與我,一手熟練的伸到我背后輕輕拍打,語氣卻緩了很多,滿是責(zé)備,“為何老是操心那些不相關(guān)的人?”
我有些厭煩他在我面前時好時壞的情緒,像一個喜怒無常的上位者,讓待在他身旁的人覺得緊張不安。我微微側(cè)身,擋住了他繼續(xù)拍背的手,他悻悻的看了我一眼,收回了手,有些無可奈何的嘆了一口氣。
我重新躺回軟塌,半合了眼,幽幽的說,“在王爺看來,只要不是自己的至親,其他人都可以是不相關(guān)的人,想來我也在不相關(guān)之列,您又何必在這里與我多費口舌呢。王爺還是請回吧。”
他怔怔的看著眼前已完全沒了心思應(yīng)付他的女子,如此蒼白無辜的臉為何總能說出如此刻薄無情的話。一次次成功的激怒他后,他卻感覺到深深的無力感,他竟然對她無視自己的行為沒有任何辦法。她可以因為自己的婢女因自己失節(jié)而痛徹心扉,寧可與皇子為敵,寧可對自己坦白秘密尋求依仗;她可以因一個不相關(guān)的小卒而跟他翻臉,她為何就不肯捫心自問,公平對待自己對她的良苦用心。
她怎么會是不相關(guān)的人,怎么會?
他攥緊的手一次次松開、握緊,直到最后一絲難耐的憤怒終于消解于腦海中那一個個似柔情、似嫵媚、似爽朗、似嬌憨的幻影中。
“還是她在沉睡時更無害,像個孩子一樣簡單純凈。”他腦子里突然冒出了這樣的念頭,也就是那么一瞬他有些害怕,怕自己跟她永遠無法正常的說上幾句話,永遠無法心無芥蒂的好好相處。他們之間永遠存在誤解、存在懷疑,就像她永遠在躲,而他卻忍不住相逼一樣。
為什么會這樣,橫亙在他們之間那道鴻溝,倒底是什么,怎么破,他一籌莫展、束手無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