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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便取中了我?”蒙蒙達沉靜地道,“其實對你而言,選誰都一樣,你無非想找一個寄托,只不過那時我碰巧出現(xiàn),對么?”
他還是不相信,陸美人幾乎絕望地喊道:“不,不是這樣的!我是真心將王子視作知己的。那日在園中,王子說希望找到一生相伴之人,不愿將婚姻大事作為政治交換的籌碼,那時候我就想,這就是我一直在找的人,我活了十七年,你是我遇到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志趣相投的男子,所以、所以我拼盡全力也想和你在一起……”她的頭不禁低下去,有一兩滴淚從眼角滑落下來。
蒙蒙達忽然感覺心底的某個角落被狠狠地擊撞了一下,他輕輕抬起陸美人的下巴,使她仰起臉兒正對著他,同時溫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淚水。
“你愿意接納我嗎?”陸美人可憐巴巴地道。
“愛一個人是痛苦的。”蒙蒙達回避似的側(cè)著臉孔。
“但被人愛是幸福的,”陸美人臉上有著罕見的固執(zhí),“我愿以一生的痛苦,換取王子永遠的幸福……”
她還要說下去,蒙蒙達卻用食指抵著唇,輕聲道:“不,你也會幸福的。”
陸美人先是一愣,繼而明白過來,臉上是抑制不住的歡喜,像一朵花苞迅速地綻開它所有的花瓣,這一瞬間的燦爛顯得格外輝煌動人,她笑著朝蒙蒙達撲過去,緊緊地擁抱著他,全然沒有身為大家閨秀的矜持。
蒙蒙達也微笑著反抱住她——盡管他的微笑沒那么深,可他的確在笑,他確確實實地感受到被愛的快樂,并且嘗試著接受這個人。
嫩嗓子和老煙嗓一齊從茅坑里回來,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她們的嘴張大得能吞下一個雞蛋,神情驚駭?shù)镁拖窠獯笫譀]帶草紙一樣。
這才一會兒的功夫,新娘子又換了一個人,而王子也沒有絲毫怪責(zé)的意思,反而顯得很高興,就好像他原本要娶的就是這一個。
兩人面面相覷,不知所以,但至少有一件事是肯定的,她們的小命算是保住了,主子只要不生氣,做奴婢的怎樣都好說,伸手還不打笑臉人呢!兩人心里同時也有點懊悔:早知道王子對無憂夫人并非一心一意,自己就該頂替了去,現(xiàn)在得意的就是她們了!多么好的王妃之位呀!
且說凌睿背著江莫憂一路狂奔,終于到了安全的地帶,方才緩下腳步。他先找了一家醫(yī)館,請大夫看一看江莫憂的疾癥。好在江莫憂中的不是什么絕世奇毒,那大夫也還有些真本領(lǐng),忖度著施了幾針,再開了幾副藥,叮囑每日按時服用就好了。
凌睿就地抓了藥——那大夫大約就是看中這一點,將價錢格外抬高了些,好在凌睿帶的銀錢充裕,也還不怕。醫(yī)館后頭就有幾間便房,雖然簡陋,還能住人,兩人便胡亂歇下。
經(jīng)過一番診治,江莫憂覺得好轉(zhuǎn)了些,已經(jīng)能說話了,只是不能太過大聲,身上也有了些氣力。她叫來凌睿問道:“把陸美人留在那里,能放心么?”
“她自愿這么做的,是好是壞,也只有她自己承受,咱們管不了什么。”凌睿淡淡道。
江莫憂想起之前陸美人的異狀,心下了然,她不禁吁了一口氣。好在蒙蒙達的心性不算太壞,智商應(yīng)該也不算太低,若是送上門的真愛他還不懂得珍惜,那就真是個傻瓜了。她轉(zhuǎn)而問道:“你們是怎么找到這里的?”她本來想問是不是成桓叫你們來的,想一想,還是含蓄一點好。
凌睿道:“之前轎子出宮門的時候,我恰好經(jīng)過,遠遠地瞅了一眼,覺得那轎子里的身形跟無憂夫人不怎么相像,倒有些像娘娘您的體態(tài),因此暗中打探一番,果然尋出了些端倪,于是一路追蹤,陸美人那時候也在旁邊,她自告奮勇跟我一起過來,我答應(yīng)了。偏偏你們行程太快,我們到這里才趕上,讓娘娘受苦了,是微臣失職。”
江莫憂擺了擺手,“不關(guān)你的事,你已經(jīng)很用心了。”她終不免有點失落,不知道是怨成桓不關(guān)心她,還是怨自己竟然還在意成桓的關(guān)心。
現(xiàn)下最要緊的是回宮,江莫憂的身體漸漸康復(fù),兩人的行程也漸漸加快,終于到了熟悉的地帶,離京城不過十幾里路。
其時冬至早過,晚間下了一場大雪,早起時天地一片明亮,連視野都顯得空曠許多。江莫憂看著那一望無際白皚皚的雪,仍像小時候一樣興奮,這還是她到這里以來第一次見到雪,情不自禁地發(fā)出感慨:“這雪景真美,且又壯觀,光看都是一種享受。”
凌睿仍顯得興致缺缺——很難說他真正對什么東西感興趣,他道:“娘娘從前沒見過雪么?宮里也有雪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