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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莫憂唯恐說漏了嘴,忙道:“自然了,宮里也是有的,可宮里那四方的天地,瞧去也是不完整的,更何況宮人都那樣勤奮,地上才落了薄薄的一層,她們就急著掃除,本宮都不知道該夸她們還是該怪她們好了。”她看著窗外純白無垠的天然地毯,略微有些出神,“其實有時候想想,宮里頭未必有外頭快活,宮里的規矩太多,煩心事也多,偶爾想到外面透透氣也不能,譬如現在,本宮還真想做個農夫呢,瑞雪兆豐年,明年鐵定有一個好收成,一家子和樂美滿,哪怕清貧些也是好的……”
凌睿聽到“一家子”,不覺心中一動,以半開玩笑的口吻道:“娘娘若想,只管做去,趁現在人在宮外,誰也管不著您,一旦進了京城,您這愿望就再也實現不了了。”
“這就真是說笑了,我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對農活一竅不通,還指望地里長出莊稼來呢?”江莫憂終究是個現實的人,皇宮再難混,好歹有吃有喝,把她一個異鄉人兼現代人扔在這里,首先就得餓死,因此她只想想便罷,何況還有另外一個問題,古代治安不好,一個孤苦伶仃的弱女子很難保證安全,包括生理上的和心理上的,“再說我一個人孤零零的,也沒什么趣兒。”
凌睿脫口而出,“娘娘若是不棄,微臣愿終身服侍娘娘,永不離棄。”
江莫憂看了他一眼,凌睿忙補上一句:“微臣一片赤膽忠心,所言不虛。”
江莫憂微微一笑,“這話就更荒謬了,在宮里我是主上,你是臣下,一旦脫籍為民,咱倆又有何尊卑之分,你也不必一定侍奉在側。”
凌睿的神色微微暗下去,“微臣只想為娘娘盡忠。”
“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我也只是說著玩的,哪那么容易說走就走呢?宮里是我住慣了的地方,做皇后也已成為我的一種習慣,不是說丟下就能丟下的。”她拍拍凌睿的肩膀,笑道:“況且,你也有不能舍棄的人,不是么?”
她大概在暗指成柔,凌睿笑得更勉強:“也許吧。”
江莫憂自以為看透他的秘密,也不說破,自顧自走到門外,呼吸著冷冽而潔凈的空氣,覺得心曠神怡。
愈趨近繁華地帶,交通愈是便利,江莫憂的行程不但沒有加快,反而減慢了——沒辦法,誰讓她貪玩呢?她發現民間的物事比宮里的更新奇有趣,盡管做工粗糙了些,那一份兒生動與新鮮是宮里死氣沉沉的珍寶所不能比擬的。
這一晚,她從集市上回來,又是滿載而歸,她挑了幾樣精致的小玩意兒,預備給凌睿送去,頂好讓他轉送給成柔,借此撮合兩位。
她興致勃勃地推開凌睿的房門——他們住在旅店里,照例開了兩間房——卻不見凌睿的身影,反而嗅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氣。她循著氣味的來源向前找去,終于在一個黝黯的角落里發現人影,凌睿倚坐在壁上,臉色蒼白,嘴唇發紫,左肩上有一道狹長的傷口,他用手捂著,血卻仍不住地從指縫里流出來。
江莫憂不禁慌了神,她也不敢胡亂搖撼,怕更加重傷勢,只問道:“你怎么了?”
凌睿仿佛連睜眼的力氣也沒有,他半闔著眼,嘴里囁喏著,可是聲音太小,聽不出說的什么。
這樣子一定是被人所傷,眼下要緊的止住傷口,江莫憂抑制住心中的焦躁,勉強安撫道:“你稍等一會兒,我去給你取傷藥來。”凌睿是個侍衛,往常磕著碰著也是有的,他常隨身備著些金瘡藥,前些時用完了,他特意托江莫憂買了一些,現放在隔壁屋子里。
江莫憂轉身匆匆忙忙地向外走去,一路低著頭,還未至門口,忽然感覺前面立了一人,如果真有所謂殺氣存在的話,這個人無疑就是殺氣騰騰的那種。
江莫憂愕然抬起頭來,是蘇無袍。
“皇后娘娘,好久不見。”蘇無袍猛然抽出腰間的長劍,匹練也似的劍光一閃,劍尖已然在江莫憂咽喉處顫動。兩人之間橫著一道雪亮的劍橋。
江莫憂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怪不得有人說愛情和死亡有異曲同工之處,不是有句歌詞是這么唱的“愛情來的太快就像龍卷風”,現在看來死亡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