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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程漸遠,這一帶已少見驛館,到了晚間,一行人找了一間潔凈的旅店住下,江莫憂自然獨占一間,當然,還是有兩個侍女寸步不離地守著——她們實行的是輪班制,保證江莫憂沒有一絲松懈的機會。
眾人都已經睡下,江莫憂也被她們安置到床上,好在她們沒把她的臉罩著,也許是怕她窒息而死。江莫憂極自然地閉著眼,發出均勻的呼吸聲,裝成睡得很熟的模樣。
夜深人靜,兩人忍不住打起呵欠來,索性開始聊天,企圖驅散困意。其中一個聲音較嫩的似乎看了江莫憂一眼,道:“她睡得倒好。”
另外一個女子卻是一副老煙嗓,冷笑道:“怪道無憂夫人說她沒心肝,都什么時候了,難為她還睡得著。”
“要不怎么說傻人有傻福呢?”嫩嗓子嘆了一口氣,“我問你,咱們真得跟到噠噠國去嗎?那里人生地不熟的,咱們可怎么處呀?”
老煙嗓道:“不然能怎么著,無憂夫人的話你敢不聽?其實你也不必太擔心,咱們是陪嫁的侍女,地位可不比尋常的奴婢,到時候王子一高興,將我們賞給那些王親貴族,或是索性自己收了房,不是比現在強上一萬倍?”
嫩嗓子嗔道:“你又來,旁人不知,咱們可是一清二楚,這里頭不僅是個冒牌貨,還是皇后。事情一捅出來,兩邊的人都得生大氣,一個不好,指不定先拿你我開刀,還指望著魂歸故里哪!”
老煙嗓被她說得也有些憂慮起來,勉強勸道:“急什么,到哪兒說哪兒的話,咱們姐妹倆這般如花似玉的樣貌,總不至于無路可走的!”
她還真有底氣,江莫憂暗暗發笑,早在揭下蓋頭時,她已然看清這些人的面容,不是她嘴毒,稱作歪瓜裂棗還算是客氣的,她們還指著這副尊容號令天下呢!
嫩嗓子卻仿佛從這番話里得到了不少安慰,竟安心下來。雖是如此,她們已不復剛才的興致,說話的聲音漸次低下去,仿佛困意來襲,到最后只聽到輕微的呼嚕聲。
她們睡著了,真可惜,假如江莫憂現在還有一點力氣的話,她一定會像一只被踩著尾巴的野兔那樣飛跑出去,可惜那藥力仍在發揮作用(事實上,她懷疑自己每天的飲食中也被做了手腳,可恨她不想餓死,只好把毒-藥也吃進肚里),因此她只能軟趴趴地癱在床上,無所作為。
許是晚風太強勁,門吱呀一聲開了,嫩嗓子迷迷糊糊醒來,瞇著眼走過去將門合上,才轉回身子,門又開了。這擾人的風!等等,現下天冷,窗戶都關得緊緊的,穿堂的前后也封閉著,哪來的妖風?
該不會有鬼怪吧?嫩嗓子怯怯地探出頭去,向走道里望了一陣,什么也沒有。看來是自己多心了,她撫了撫胸口,正要舒一口氣,眼前忽然出現一張放大的人臉,她尚且來不及驚叫,后頸上已被人切了一掌。
嫩嗓子軟軟地倒在地上。
老煙嗓被重物墜地之聲驚醒,她一眼看見地上的同伴,急急忙忙地走過去,待要查看情況,忽然感覺身后立著一人,她正要轉身,后腦勺不知被什么東西用力擊打了一下,她也昏倒過去。
江莫憂的臉正對著天花板,雖然聽得一清二楚,偏偏不能側過頭來,什么也瞧不見。她不禁心慌起來,該不會是有劫匪闖進來了吧?不知道劫財還是劫色,她代替蘇無衣和親已經夠悲慘的了,她可不想還要代她受辱呀!
腳步聲漸漸靠近,貌似還不止一個人,江莫憂越發心跳如鼓,她現在毫無反抗之力,萬一……萬一對方起了那什么念頭,她連咬舌自盡都做不到。
那人終于過來了,半躬著身子看她,江莫憂立刻便要尖叫出來,一出口,卻只是喑啞的喉音,微細得幾乎聽不見。那人不知她不能發聲,忙擺了擺手,做了一個“噓”的手勢。
一抬眼間,江莫憂看清那人的面容,原來是凌睿,她不禁松一口氣。
凌睿小聲道:“娘娘,我們是來救你的。”他指了指身側,江莫憂這才看到他還有一位同伴,看身形仿佛是個女子。
女子忙走過來,原來是陸美人。還好,都是熟人。
陸美人手上提著一把碩大的木榔頭,方才她正是用這個打倒老煙嗓的。凌睿朝她努努嘴,示意她放下武器。陸美人忙將榔頭扔下,可惜聲音太大,險些驚動了人,她忙又小心地拾起來,輕輕放到墻角,方重新回到床邊。
江莫憂將嘴張成“O”型,又以一種含怨的目光望了望自己的手臂,像演啞劇一般。凌睿表示不解,陸美人輕輕道:“皇后娘娘想必是被人下了藥,所以開不了口,行動也無力。”
江莫憂向她投去贊許的目光,果然還是女人更了解女人。
陸美人當機立斷,“凌侍衛,你快帶著皇后娘娘走吧,晚了她們醒來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