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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見過你顫抖的背影

我不是那笑聲的原因

卻極可能是顫抖的原罪

所以我決定放手

假裝我曾經握緊過

薄冰」

趙步萱握著紙條，突感呼吸有片刻急促。她側過頭，把臉貼在冰涼的桌面上。眼睛睜得大大地直視前方。

她覺得身體變輕了，因為某個支撐自己的習慣性力量突然不見了。

整段話，她只牢牢記住了一句——所以我決定放手。

可他曾握緊過嗎？

她眨巴了一下眼睛，一顆淚落在桌面上，一絲風吹進來像刀一樣割在眼球上，趙步萱疼得合上了眼皮。思緒，在快要失去之前，驚濤駭浪，徹底失去之后，戛然而止。

「我好難過。」趙步萱編輯了一條短信。

然后在要發給誰的時候猶豫了。糯米，還是甄藏。

趙步萱沒有太多力氣思考了，就把兩個人都選了。

「薄冰說什么了？」－－來自糯米。

「想聊天嗎？」－－來自甄藏。

兩人同時秒回。

「我是不是很差勁……」－－發往糯米。

「我是不是很差勁……」－－發往甄藏。

很快。

「你很差勁，連自己有多好都不知道。」－－來自糯米。

甄藏那頭卻沉默了。過了好半天。

「你再差勁，我也不嫌棄你。」－－來自甄藏。

趙步萱想笑，臉上的筋絡卻不受她控制般僵在那里。她放下手機。深呼吸了幾下。抓起手旁的練習冊做起題目來，今晚的效率格外的高。

一股冷流與一股暖流交替碰撞后，她的內心漸漸平靜下來。愛情酸，友情甜，愛情苦，友情辣。五味雜陳，難以下咽。

那就暫時遺忘吧。趙步萱知道自己的恢復能力向來不差。忘性也是極好的。

第二天中午一點，趙步萱來到音樂教室，早上學校廣播通知高一各班文藝委員來這兒集合。

“誒，你也是文藝委員啊。”

趙步萱看到了賈迪，坐到她身邊。

“嗯，是呀，我們班委昨天剛換屆。”

“哦，怪不得以前開會沒見過你。”

“我也不想的其實，但我們班女生少，我就只能冒充一下文藝擔當了哈哈。”賈迪干笑了幾聲，拿出一本生物競賽書翻看起來。

趙步萱也笑笑，想起了自己上學期競選時的緊張模樣。上一學期文藝委員的工作，她一直很用心。義華的傳統項目“每周一唱”被她在班上開展得很好，她每周五都會挑選一首歌，下午上課之前，在黑板上抄下歌詞，然后用薄冰的mp3放給大家聽，碰到適合全班一起唱的歌，還會讓大家跟著唱。每周一唱是對大家緊張學習的一種緩沖，對于趙步萱，是明目張膽聽歌的一個理由。

然而更重要的是，作為班長的薄冰是每周一唱的大力推動者。每周選歌、借mp3是趙步萱和薄冰的工作往來。因為有了班長的支持，這一不務正業的活動在二班增添了政治正確的色彩。趙步萱有時候想，是不是因為這些過程，她和薄冰的革命友誼逐漸升華了。

后天就是周五，這個學期的第一次每周一唱。其實趙步萱已經選好歌，卻沒跟薄冰商量。有了爸爸送的mp4，也不再需要找薄冰借mp3了。

只是一個假期，世界全變了。對于趙步萱來說，學習、聽歌和朋友，這三件事漸漸成為她高一上不可或缺的東西，當然，學習是被動選擇，后兩者是主動選擇。現在，她最重要的朋友之一薄冰已經沒了。就像一個三條腿的凳子，突然折了一條腿，趙步萱在艱難尋找著平衡。

音樂老師在講臺上宣布了通知，學校每個春季學期會在高一年級舉辦合唱比賽。比賽從規定曲目中選擇，時間是四月下旬，期中考試之后。

趙步萱在本子上刷刷地記著筆記。身旁的賈迪卻只是偶爾抬頭，還時不時翻翻手上的資料。結束后，賈迪瞄了一眼趙步萱的本子。趙步萱急忙講：“誒，你剛剛沒記，要不要借你看看？”

“不用了，就這么幾句話我都記在腦子里了。”賈迪笑笑說，“再說也不用太上心，我們班估計沒人對這個感興趣。”

趙步萱突然感受到智商的鄙視，力透紙背。不過她沒在意這個，她更擔心的是，那咱們二班會感興趣嗎？而且……這次活動，又免不了和薄冰有接觸。可他都那樣說了，自己又該怎么做呢……

趙步萱糾結萬分，咬起了嘴唇。

三

周五中午，趙步萱照往常一樣早早來到教室。她選的歌是薛之謙的《夢開始的原點》，正好應開學的光景。

教室里空蕩蕩的，薄冰卻已經來了。自從收到那張紙條之后，趙步萱和薄冰沒再說過話。薄冰低頭看著最新一期的《萌芽》，趙步萱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走到座位上，卻瞟見薄冰把mp3擺在桌子右上角。

趙步萱低頭從書包里掏mp4的過程，對她來說漫長得像一個世紀。要不要跟他搭句話？要不要跟他支會一聲自己有了新的mp4？要不要解釋一下她自己選了歌沒跟他商量？……但，這不就是他想要的嗎？

趙步萱心一橫眼一閉，抓著mp4回了頭，想著，無論如何說兩句話，不至于現在心里如此難受。

可趙步萱睜開眼看到的，卻是空空如也的后座。薄冰看樣子是從后門離開了。桌子上攤開的是《萌芽》，mp3還擺在原處。

趙步萱努力睜大眼睛想看清楚攤開的《萌芽》上的內容。但倒著看字顯然有些難度。她只認出了文章的標題。

——《對不起，我缺席你的世界》。

對不起。我。缺席。你的世界。

這是薄冰想對自己說的話嗎？

趙步萱沒想到自己會喜歡上這么一個和自己不一樣的人。她從來不看《萌芽》，從小只喜歡看武打片，還曾經盤腿坐在床上“練功”以至于被媽媽拎起來教育了一番。

但如今，薄冰做的每一件事都像在撩撥著她的心弦。每一個音符都那樣精準，那樣讓人欲罷不能。

趙步萱甚至在想，要不從薄冰的mp3里隨便選首歌當今天的每周一唱？不然不就辜負了這一番好意么？

猶豫片刻，趙步萱還是走上講臺，在黑板上抄起了《夢開始的原點》的歌詞。比起辜負，趙步萱更害怕的是打擾與自作多情。薄冰已經那么大聲地告訴她，他要缺席，不是么？

趙步萱覺得自己的腦容量不夠用了。怎么做每一個決策都要這么復雜的思維過程。

教室里的人已經差不多來齊了。趙步萱準備先宣布合唱比賽的事。她又用余光看了看薄冰的課桌，mp3還放在桌上。嗯，看來也不一定是為自己準備的嘛。

她也有些心虛，通知下來，她還沒跟薄冰商量。

“大家靜一靜。”趙步萱扯著嗓子喊了喊。

可是大家顯然沉浸在周五的喜悅與興奮之中，吵鬧依舊。

以往這個時候，薄冰會挺身而出的。趙步萱下意識看向他，目光流露出無助。薄冰也正望向她。這是他們這學期以來的第一次目光交流。薄冰的眼神依舊淡定。

趙步萱收回目光，迅速低下頭，擺弄mp4。

“安靜一下！”趙步萱聽到薄冰開始幫她維持紀律，“第一次周唱，大家給點面子嘛。”

“冰哥出面，誰還放肆！”趙步萱聽到后排傳出附和的聲音。其實薄冰在男生中，人緣是極好的。但大家的起哄也存在八卦的成分。薄冰和趙步萱走得近，誰都看得出來。

“我跟大家說個事兒。”趙步萱把合唱比賽的事情宣布了。班級里又一片騷動。

“規定曲目都有些什么歌啊？”底下有同學問道。

趙步萱很高興有人關心。便開始念歌單。

“《我和我的祖國》、《龍的傳人》、《東方之珠》、《南泥灣》、《明天會更好》、《精忠報國》、《春天的故事》……”

底下的騷動更厲害了，漸漸蓋過了趙步萱的聲音。

“大家安靜一下。”薄冰出面了，“我們之后班會再討論定歌的事情，現在先開始周唱吧。”

說完薄冰看向趙步萱。趙步萱點頭示意了一下。她以前不會這樣禮貌。但今天薄冰的出手相助已經讓她格外感激，像是得了意外之財。

「對自己說我不在乎，不到最后我不認輸。」

薛之謙溫柔的聲線在班上響起。大家瞬間安靜了下來。趙步萱向來很享受這樣的時刻。教室四四方方的墻壁把音響發出的聲音來回打磨，每一個角落都孵化著不一樣的音質與感受。

可突然，徐新走進了教室，還抱著一摞卷子模樣的資料。下午第一節課的鈴聲隨之響起了。因為之前宣布通知耽誤了時間，趙步萱急急忙忙暫停了歌曲。抓起黑板擦轉身準備擦歌詞。

這時，一雙手的影子出現在趙步萱視線中，她轉過頭，薄冰正做出找她要黑板擦的姿勢。他們都貼著黑板，透過彌漫的粉筆灰，趙步萱看向薄冰，她沒好好看看他，都快一個月了。薄冰似乎比以前更瘦了，以前的寸平頭長長了一些后，竟有了些許劉海垂在眉毛上。他目光依舊炯炯，向趙步萱要黑板擦的動作依舊干脆利落，不容遲疑。

工作起來的薄冰，和那個細膩周到的薄冰，是兩個人。一個令趙步萱笨拙，一個令趙步萱遲鈍。總之，在他面前，她覺得自己就是個智障。

趙步萱乖乖交出了黑板擦。其實這也是慣例。薄冰速來嘲笑趙步萱擦黑板擦得太差。他有自己擦黑板的訣竅，也經常像別人宣揚——擦黑板的時候，應該緊握黑板擦，大幅度、小頻率，這樣能夠更快更好的把黑板擦干凈。所以一直以來，趙步萱寫在黑板上的歌詞都是薄冰來擦的。

徐新沒說話，低頭一邊數一邊分著卷子。

全班已經自覺收起課本拿出草稿紙。物理測驗突如其來，卻也在意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