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曉晴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一
大年初八的晚上,所有同學被要求返校上晚自習。第二天正式上課。
水洼里還有零星冰凌。義華高中的北門上懸掛著“祝各位師生新春快樂”的橫幅。鮮紅色在微風里顫動。趙步萱穿著深紅色的襖子,在凌厲和慘白的冬日馬路上成了一道移動的血色。
還沒靠近教室,趙步萱就已經微微興奮了起來。走在樓梯上,迎面而來的是滿柏路,他依舊戴著棒球帽,身著藍色外套,雙手插在褲兜里,一副不裝帥會死的表情。雖然已經認識他六年了,但趙步萱并沒有跟他說過幾句話。
趙步萱看著滿柏路微微點點頭。滿柏路看了她一眼,連臉上的表情都沒有換一下。兩人在樓梯上擦肩而過。
走進二班教室,僅僅相隔二十天不到,趙步萱卻感覺走進了一個異樣的世界。周圍的喧囂于她像是加了層層的擴音器。被二氧化碳充斥的小小教室里,熟悉的氣味又一陣陣包裹著她。
布念念把頭靠在墻上看雜志,相痕在背單詞,薄冰,卻沒在看她。
待趙步萱坐下,布念念微笑著伸手揉了揉趙步萱的頭發。
“怎么,想我了嗎?”
“才沒有,我是看你頭發長長了!跟雞窩一樣!”
趙步萱輕輕拍了一下布念念按在自己頭發上的手,作出嫌棄的表情。
“你怎么也學會了黑人家啦!”
又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頭發,嘀咕道:“好像是變長了誒。”
“哦對了,新年快樂!”趙步萱沖布念念咧嘴笑起來。
“嗯?”
“我手機被沒收了,昨晩拿回來,看到一堆拜年消息。不過你的祝福,得親口說!”
“拿回來就好。”布念念又開始讀起雜志。
其實昨晚拿回手機的趙步萱又熬夜了。她匆忙地給手機充上電,期待著屏幕里能出現很多很多的消息,來自薄冰的消息。可是卻發現所有彈出來的消息都是拜年短信和糯米的一些摘抄。她知道糯米作文寫得好,所以讓她幫幫自己。糯米就在看到好句子的時候會發給她或者自己寫些什么也會發給她。
可是薄冰的那一欄卻躺在所有消息后邊,最后一條是:「在么?我有話跟你說。」
她沒回復,他也沒追問。趙步萱就捧著手機呆呆蜷縮在床邊,過了好一會,才給自己找個理由:因為我沒回復呀,所以他沒追問也很正常嘛。沒準他比我還心焦呢。這樣想想她心中舒坦了許多。
她開始翻他們倆半年來的聊天記錄。
「回村了嗎?」
「嗯,到家了。」
「吃飯了嗎?」
「吃過了。」
「早點睡,晚安。」
「嗯,晚安。」
這是他們的日常對話。
「謝謝你。」
「以后別跟我說謝謝了。」
她翻到了剛開學后的一次對話,這是趙步萱第一次覺得自己和薄冰的關系好像有些不同。
「我在畫匯報演出的隊形呢,你先早點睡吧。」
「好辛苦!我能幫什么嗎?」
「你早點休息就是幫我了。」
翻到這里,那是他們剛剛熟悉起來的時候,趙步萱還是有些臉紅。
就這樣,她坐在床邊翻了一整晚的聊天記錄。數學教輔就那樣攤在桌上,等她起身的時候,時鐘已經過了零點。她想要懊惱,卻懊惱不起來。
臨近晚自習大課間,教室里有輕微的躁動。布念念座位窗外出現一個人影。
上學期開學是這個人影第一次出現在玻璃前。不過此刻趙步萱和布念念都已經知道是誰了。
趙步萱出了教室。田蕊披散著長發,穿著一身淡黃色的長皮襖,下身是緊身修腿褲,和沒過膝蓋的長靴子。在昏暗的走廊燈光下,仍舊十分搶眼。
“我們去夜半湖走走。”田蕊拉起趙步萱的手。
“誒,要撞見人多不好!”趙步萱邊小聲喊道,邊被拖著下了樓梯。
幽暗的路燈下,一對情侶模樣的人正竊竊私語。男生很高,女生仰著脖子靜靜地微笑。
沒有風,灌木叢突然有颯颯聲。一個男生站在小樹邊伸出手,一個女生被拉了出來,一個踉蹌,男生用手托住她的胳膊,兩個人相視笑了起來。
這是趙步萱第一次在晚上來夜半湖畔。目瞪口呆一番過后,她拽了拽田蕊的衣角。
“我們走吧,別打擾了人家……”
田蕊沒管趙步萱在說啥,笑盈盈地看著她:“我剛來過這兒。”
趙步萱愣了一下:“啥?”
腦袋里迅速聯想到在樓梯上撞見的滿柏路。
“這個寒假發生了好多好多好多事。”
田蕊一副難以抑制激動心情的模樣。
她拉著趙步萱繞著夜半湖邊走邊講。二月的風依舊凌厲,但今天卻十分溫和,仿佛被一陣陣許久未見后重逢的心情捂熱了。她們就這樣轉悠著,轉了好多好多圈,田蕊講了好多好多話。
直到周圍來往的人已經變得零星。
趙步萱一看手表,向田蕊作出求饒的姿勢:“我擔心徐新來查教室誒。”
“你怎么這么膽小……”田蕊撇了撇嘴,“好啦,放你走。”
“誒,你的薄冰怎么樣了?”
“什么我的薄冰?”趙步萱急忙說道,“哎呀,我的破事你就別管啦。再說也沒什么事。”
“我怎么能不管。早跟你說甄藏比他強多了。你就是當局者迷。”
趙步萱朝她翻了一個白眼。
“就你白眼珠子大!”田蕊用手指輕輕點了一下趙步萱的腦袋。
趙步萱回到教室的時候,望了一眼滿柏路的桌子。剛才田蕊講的所有故事只有一個主角——就是他。一個寒假,他們的關系似乎有了新的突破。至少一開學就去夜半湖“幽會”了。
寒假的時候,田蕊千里迢迢跑到滿柏路的老家,自己可以去旅行,也可以順便制造異地相遇的機會。聽到這些趙步萱并沒有很驚訝。因為為滿柏路跨越大江南北的事情田蕊并不是第一次做。她總是會規劃好一切,追隨滿柏路的軌跡。但她自己卻說,不光是為了滿柏路,更是為了自己。
趙步萱一直覺得田蕊是個很特別的富家女,雖然吃穿用度都是上等,但沒有一點嬌氣,可以跟她打成一片,甚至很多時候比她還能吃苦。而且有一種超越同齡人的成熟。
她也一直沒想清楚,相遇和重逢設計了那么多次,狂熱和冷落相融了六年之久。她不累嗎?他,不累嗎?
晚自習鈴聲響起,趙步萱正在整理書包,薄冰突然從他身邊匆匆走過,留下一個折成信封模樣的紙方塊。
布念念側過頭看著趙步萱。沒有任何表情。趙步萱把紙方塊一把抓起扔進書包。
“就愛弄這些小玩意,很幼稚好不好。”趙步萱自言自語道,其實也是說給布念念聽的。
“這個年齡要是還讓你覺得幼稚,定是緣于深思熟慮,熟慮又緣于心有戚戚。”布念念邊收東西邊念叨。
趙步萱聽到后咬起了嘴唇,沒說什么。伸手又捏了捏紙方塊。
薄冰會告訴她什么呢……
二
趙步萱到家時已經氣喘吁吁。最后那一段路,她幾乎是小跑著回來的。
坐到桌前,她輕輕拿出紙方塊。這是她高中以來第一次收到男生這么隆重的信件,雖然經常幫糯米收形色各異的紙條。
紙塊被疊得格外仔細,她小心翼翼打開,薄冰橫七豎八卻也不失立體的字跡映入她眼簾。
「有的人不敢相信命運
有的人不屑相信命運
這一次,我選擇當后者
一片雪地越是純白
越讓人忍不住留下一個腳印
對不起我只能當一個腳印
等待下一場大雪撫平
我見過你爽朗的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