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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這些年沒有再婚過，爸爸卻已經組建了另一個家庭。趙步萱有時候在想，自己這么開朗，一點也不像單親家庭出來的孩子，是不是因為遺傳了爸爸的好脾氣。又或許是，太依賴外部取暖。

趙步萱好像想起了什么，站到甄藏前面，伸出手。

“把你手機借我一下。”

“干嘛？”甄藏一邊努嘴，一邊伸手去掏手機。

“我手機被我媽收了。”

“怪不得我打了十幾個電話都是已關機。”甄藏把手機遞給趙步萱，“不過我已經猜到了。”

趙步萱接過手機，編輯了一條短信。

「抱歉，我手機被收了。有什么事開學說。」

然后發送給了一個電話號碼。趙步萱記得所有重要朋友的手機號。包括薄冰的。

甄藏就站在趙步萱跟前，當他的面，趙步萱沒有把短信刪除。因為她覺得秘密只有在被刻意掩藏時才稱之為秘密。而她向來喜歡光明磊落地口是心非。

甄藏接過趙步萱還回來的手機，歪了一下頭問：“誰？”

“班上的同學。”趙步萱沒有認真回答，而是轉身進了臥室。

“手機被收了，我正愁聽不了歌了呢！這下好了。”

趙步萱一邊哼著啦啦啦，一邊手舞足蹈地奔向電腦，準備下載歌。甄藏也跟了進來。如果是別的男生跟她一起進一間小房間，趙步萱可能會有些不自在。可他是甄藏。他們從小窩在一間小屋子里看奧特曼，趙步萱老是讓甄藏當小怪獸。但自己模仿的奧特曼又總被嘲笑。趙步萱曾拉著甄藏到女生堆里玩過家家。然后甄藏特別受女生歡迎，趙步萱從此就不帶他去了。

但這些事情大多發生在小學。初中以后，他們漸漸開始不做小孩子才會做的事了。

在他們又獨處一室的時候，趙步萱想起了這些。

“你午飯在哪里解決？”

甄藏在床邊坐下，胳膊撐在雙腿膝蓋上，兩手交叉放在下巴下。看著趙步萱在電腦上下載歌曲。

“不知道。”

“要不去村頭吃碗面吧。那里好像新開了一家面館。”甄藏仍然保持著那個辛苦的姿勢。

趙步萱左手一伸比了個okay的手勢，眼睛還盯著電腦屏幕。

耍帥失敗，因為觀眾暫時沒空看他。

出門的時候，趙步萱習慣性地找薄冰送的那雙黑白條紋手套，翻了半天，突然想起來上學期最后一天被自己落在了教室。她呆呆地站在了原地。

“你怎么了？”甄藏用手在趙步萱面前晃了幾下。

“哦……沒事。”

在去面館的路上，趙步萱突然問甄藏：“你最近有田蕊的消息嗎？”

“沒。不過滿柏路好像期末又沒考好？”

“對呀。”突然聊到了趙步萱的強項——牢記全班的成績，她變得起勁了，“他期中物理考了滿分，班級第七。期末又回到班上三十三名了。”

“誒，田蕊估計又要操心了。”趙步萱繼續感嘆道。

“女生真是奇怪。”甄藏自言自語般，“滿柏路成績好壞關她什么事呢？”

“誒，你！”趙步萱有點著急，“因為她在乎他呀。都暗戀六年了。”

“請注意措辭。她那叫暗戀？而且，他在乎她嗎？”

甄藏把“在乎”兩個字說得很重，兩個“TA”分得很開。

趙步萱聽了這幾個問句，心里有些難受，沒再說話。甄藏意識到自己語氣過重，也沒再說話。

來到面館，趙步萱要了一碗紅燒獅子頭面，甄藏要了一碗炸醬面加一個雞蛋和一根香腸。

他們剛剛坐定。一個熟悉的身影也走進面館。趙步萱和甄藏齊齊望了過去。

三

“誒，你們怎么也在？”

賈迪走到他們跟前，笑盈盈地問。

“我們還住村里。”甄藏又補充道，“好好學習。”

過了一會，賈迪端著面坐到了甄藏身邊。

六目相對。

“我回來買點教輔資料，因為義華這邊的書店有時候可以找到學長學姐的筆記。”

賈迪見沒人問她，就自己開了個話頭。

甄藏一直低頭吃著面。趙步萱怕尷尬，咽下一大口面后問：

“你在一班哪個組里啊？”

“我是生物組的。”賈迪答道。

這是趙步萱最喜歡的課程。從小爸爸給趙步萱買了很多百科全書，最喜歡給她講自然與人體百科的部分。所以趙步萱一直堅定地認為，長大以后擅長的事物往往是從小受熏陶的緣故。

“我超級喜歡生物誒！”趙步萱激動地說道，“以后我們可以討論問題啊！”

“哦這樣啊，我們高中的內容已經上了一半了。”賈迪說完低頭挑起一根面一點點放進嘴里。

趙步萱“哦”了一聲，又抬頭咧嘴笑著說：“你們真厲害啊。”

“還好啦。”

賈迪放下筷子，擦了擦嘴。面前的碗里，湯都快干了，面卻基本沒動，像一大團麻線盤在碗里。趙步萱把碗端起喝干凈面湯后，放下空空的碗，看向賈迪的碗，問道：“誒，怎么了，不好吃嗎？”

“嗯……沒我媽媽做的好吃。”賈迪看著趙步萱微笑著說道，“我媽做飯太好吃了，都把我喂刁了。”

“哦，真幸福。我媽媽都不太會做飯。”趙步萱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越來越小。

“誰說的。”甄藏突然抬起頭，“叔叔阿姨做飯都挺好吃的。”

趙步萱愣了一下。

“不然怎么把你喂得這么胖。”甄藏語氣平靜地補充道。

“哦，原來你是在這等著我啊。”趙步萱把揉在手里的餐巾紙團向甄藏扔了過去。

賈迪把頭轉向甄藏問道：“叔叔阿姨？你嘗過她爸爸媽媽的手藝么？”

甄藏已經放下碗，正在起身。

“從小吃到大。不過我基因好。”然后頓了頓，看向趙步萱，“吃不胖。”

說完轉身走了。

趙步萱翻著白眼跟了上去。賈迪也慢慢起身，但臉上已經掛上不悅的神色。

晚上七點半。

趙步萱打開家里的冰箱。只有幾盒酸奶。再打開食品柜。還有幾袋夾心餅干。趙步萱想到自己期末那天跟相痕隨口提到可以給糯米買些餅干，這個傻子就跑去買了五袋。最后還是自己硬著頭皮去還的錢。唉，她真是為相痕操碎了心，但總感覺糯米不喜歡這個傻子，又開始越來越收斂，畢竟有些開過頭的玩笑萬一傷著她的糯米了那咋辦。

趙步萱吃夾心餅干的時候，喜歡把被夾心黏在一起的餅干掰開來，一塊一塊地吃。起初她沒覺得這個特別，直到甄藏有一次看到了，問她為什么折磨餅干。趙步萱愣了一下。再之后，折磨夾心餅干依舊是趙步萱的習慣。而每次吃的時候，又都會想到甄藏壞壞的臉。

太多重疊的回憶是會把生命逢到一起的，比如趙步萱和甄藏。

趙步萱剛剛掰開第二塊餅干，媽媽回來了。今天媽媽的妝容格外精致。

“怎么又在吃餅干？”媽媽快步上前收起餅干，在桌上放下食品盒。

“給你帶的飯菜，快吃吧。”

“哦。”趙步萱擦擦嘴邊的餅干屑。坐到桌邊，打開一個個盒子，一股股濃烈的香味飄進她的鼻子。媽媽從飯店帶回來的飯菜，永遠用高調的色香遮蓋著冰冷的溫度。

“誒，等等。”媽媽把飯盒拿走，“我先給你熱熱。”

趙步萱有些受寵若驚。

“我們單位新調來一個同事，聽說孩子在一班，不知道你認不認識。”

媽媽在廚房忙活的時候，問趙步萱。

“叫啥？”

“姓賈。”

“賈迪？”

“嗯對，就是這個名字。”

“啊我認識。她是甄藏的朋友呢。”

“聽說那孩子成績挺好的。”

趙步萱沒說話。

“媽媽升職了。這是今天慶功宴上給你留出來的飯菜。”

媽媽把熱好的飯菜端上桌的時候說道。臉上是掩蓋不住的欣喜。

“哦。”趙步萱輕輕應和了一聲。

“今后媽媽和賈迪的媽媽是搭檔了。”媽媽邊說邊笑，“國企升個職多不容易啊。熬了這么多年，總算熬出點頭了。”

趙步萱看著媽媽開心得像個孩子。

是啊，多不容易。可是趙步萱卻開心不起來。

“工資漲了多少？”

這回輪到媽媽愣住了。她沒想到趙步萱直接這樣問。

“你管這個干嘛？”

“我是想看看你每天忙忙碌碌的心血值多少錢。”

趙步萱在心里想著，沒敢說出口。

“我就想知道以后帶回來的飯菜能不能升級。”趙步萱說完扒拉了一口米飯到嘴里嚼起來。

媽媽卻突然靠近，問道：“怎么了？不愛吃嗎？那下次我先問問你想吃什么。”

趙步萱連忙搖頭。她只是一不小心拿對待朋友的方式跟媽媽開了個玩笑。沒想到媽媽這么認真。之前想要說的賈迪媽媽做飯好吃的話被她咽了下去。

趙步萱一直覺得自己是一個情商還不差的人。因為有一個情緒難伺候的媽媽。這頓飯她其實吃得很滿足。因為心里的某個空隙突然被填滿了。

這種填充物似乎就是，母愛？

趙步萱擦了擦嘴回到臥室，翻開了甄藏給她的資料，全是數學的。她把mp4放到抽屜里，脫下外套，戴上耳機，再穿回外套，這樣耳機線就被藏在了袖子里。偽裝好后，開始聽歌。

爸爸送的mp4。這句話趙步萱還在等候時機說出來。爸爸和mp4在這個屋里都是不合法的。

mp4一不小心循環到了六月的雨。趙步萱按了暫停鍵。今天下午甄藏離開的時候，跟趙步萱提了一句說她同學回消息了。

回了什么？

說沒事。

沒事。

原來沒事。

趙步萱抬頭看了一眼日歷。兩天后大年三十，距大年初九開學，只有十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