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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聲“嘟”之后。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聽,請稍后再撥。”
布念念心一橫。徑直去了五樓。
在五樓的走廊上,布念念小心翼翼探頭張望每一個病房。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沼澤里,重重地拔不起來。一個屋子里傳出了比較大的笑聲,其中有趙步萱的聲音。布念念緊張地把粥扔在了走廊的座椅上。然后輕手輕腳地靠近那間屋子。
不料,一個身材有些微胖的男生恰巧走出了病房,望了布念念一眼,問道:“你是……?”
布念念講不出話來。
趙步萱這時跟了出來。
“糯米——”她的音量恨不得整個宇宙都能聽見。布念念深吸了一口氣,擠出了一個笑容。沒等趙步萱開口,布念念先說道:“你一下午沒來,電話也打不通,我擔心你。”
只不過她的聲音越說越小。
“我沒事啦,只是手機沒電了,哎呀讓你擔心了是我不好。來來來快進來。”趙步萱把布念念拉進了病房。
甄藏坐在病床上,穿著黑色高領毛衣,沒披外套。一個齊劉海女生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就是那個軍訓匯報儀式上令布念念不安的齊劉海女生。
甄藏望向她。齊劉海女生也望向她。布念念覺得腦袋嗡了一下。她真想轉身跑掉。可現在卻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她是不速之客,而且莽撞地破壞了某一種祥和。從夢境闖入現實,總會有空間差的不適。
“你就是糯米?”
甄藏說話了。
三個月。這場自導自演中的男主終于有了第一句對女主的臺詞。在幽暗的病房里,在酒精和消毒劑刺鼻的氣味下,在極度陌生與極度熟悉的見證之下。布念念卻并沒有設計好出場寒暄。呆呆地站在尷尬的漩渦中。
三
“嗯,對呀!漂亮吧!”趙步萱沖上前來。
“跟你比的話,那當然!”甄藏也許只是想損一損趙步萱。但布念念聽在心里,像是打翻了調味瓶。布念念注意到桌上的保溫桶,蓋子是打開的,甄藏顯然已經吃過晚餐。她帶來的那碗粥,還在外面的長椅上。
這是布念念唯一慶幸的事了。
劇場大幕已經拉開,燈光舞美已經到位。布念念卻在登臺前的一刻,潰不成軍。這里已經有兩個女生照顧著了,自己只是腳本上累贅的注釋。甄藏受女生歡迎的程度,其實布念念早已想見,今天看得更清楚罷了。
“你這樣不是翹掉晚自習了嗎?”趙步萱問布念念,“對了,下午沒啥事吧?”
“……”布念念想著該說什么來使自己翹掉晚自習的行為更合理,支吾了一下只說道,“徐新問了一下你。”
“啊——”趙步萱緊張起來,“我下午不想回學校,就跟老師說我不太舒服……沒露餡吧。”
“應該沒有……”布念念答道,“放心吧。”
甄藏和齊劉海女生說著話,那個門口遇到的男生在整理著一摞試卷一樣的資料。布念念和趙步萱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
“今天我送好飯,又跟甄藏爸媽交代好,下午都已經開始了,我想著回去也要遲到,就看了看下午的課表,一節語文一節化學,想著翹掉也沒大礙,老師又不兇,所以就留下來了。但徐新怎么會跑來巡視呢?這下慘了,回去肯定要被談話,你覺得我說什么理由好啊?”趙步萱碎碎念了半天。
“喂,想什么呢?”看布念念沒反應,趙步萱輕輕推了她一下。
“啊?什么?”布念念回過神來。她并不是走神,而是打起所有的精神在聽甄藏那邊三個人討論的事。正在這時,她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你們在哪啊?徐新剛才來教室了。」--來自相痕。
布念念連忙把手機舉給趙步萱看。
“天哪!”趙步萱驚呼道。“這下你怎么辦?”
布念念沉默不語。
“怎么了?”甄藏開口問道。
布念念望向甄藏。甄藏也望向布念念。在目光互相捕捉的瞬間,布念念多貪戀了一會兒。但還是很快移開了。
“我們班主任視察教室,我倆都不在。”趙步萱向甄藏攤了攤手,“你說你生個病,我們都跟著倒霉。”
甄藏正在翻著男生遞給他的試卷,把眼睛抬起來了一點看向她們:“考完請你們吃飯咯。”
“怎么一頓飯就想打發么?”
趙步萱在窮追不舍的時候,布念念本來陰郁的心情更加沉重了。她面前的甄藏透露出的是為學習忙不迭的熱情和對她的翹晚自習行徑一點興趣都沒有的冷漠。布念念更為自己的多余感到難堪。他與甄藏,顯然不是同類。
考完,是指期末考試吧。
那么,她又有機會接觸甄藏了。布念念沒有自己想象中的期待感。而是萌生了那個慣性的想法——逃離。
“胖子,明天繼續幫我做下筆記。”
“知道啦甄大神。”
那個被甄藏喊作胖子的男生,也是剛剛在門口撞見布念念的男生答道。
胖子和齊劉海女生都是一班的,來看甄藏順便送復習資料。一班的班級管理很松,晚自習沒有硬性要求。可是二班,晚自習沒有請假就翹掉,恐怕布念念是先例了。
他們要走之前,布念念望著甄藏,這個時候,看向甄藏是充分合理合法的。布念念很用力地想記下眼前這個男孩的鼻子眼睛嘴巴。這個她日思夜想的人,在她腦海里竟無法被勾勒出清晰的影像,她自己也覺得荒誕。
甄藏擺擺手,露出了很標準的微笑。卻沒有看向布念念。
四個人一齊走出病房,走到醫院走廊上。一位做清潔的阿姨正拿起布念念慌亂下扔在長椅上的粥,嘴里嘀咕著“怎么這么浪費”,然后把粥扔進了垃圾箱。
布念念面無表情地路過自己內心曾經歷的翻江倒海。
“你也是二班的?”正胡思亂想的布念念被突然的問話驚醒。是胖子。
“嗯,對。”
“這是布念念,我們班班花呢!”趙步萱很得意地介紹起來。
“認識美女是我的榮幸。我叫景過。”胖子看著布念念說道。
布念念輕輕點點頭。她想要快點離開這里,像犯人渴望逃離作案現場一般。
夜。
布念念覺得有些無助。她伸手去拿小本子。
「如果說,自由是不想做什么就可以不做。
我不想想你,不想知道你的消息,不想看到你的名字。
聽見你說話,我不想有異樣的心跳。
可我做不到。
于是,我失去了珍視的自由。」
布念念眼睛濕了,一滴淚打向了紙張的一角。
淚水從來不是因為明知的得不到,而是前面的路,明明有很多選擇,卻只能在最黯淡的命運之籠中掙扎。我們都是感性的奴隸,為自己的選擇奴役。
第二天早上,徐新站在教室門口。
布念念從來沒覺得他可怕。但此刻,她呼吸都急促了些。
“先去上早自習,大課間來辦公室一趟。”
徐新跟布念念說完,就離開了。
等待才是最難熬的。布念念擬好了說辭。但她有預感徐新并不想聽她說,而是有話對她說。辦公室門是敞開的。布念念準備進去的時候,看到徐新正在和肖翼說話。
徐新指著一摞寫滿字的A4紙,對肖翼說:
“你這樣做看似很無私,但卻不一定是好的方式。”
肖翼表情很嚴肅,但很認真地聽著。徐新看到了布念念,讓肖翼把作業抱回班上去。布念念忐忑地靠近徐新的辦公桌。
“你很喜歡寫作是嗎?”
布念念沒料到是這樣的開場白。輕輕點了點頭。
“我年輕的時候也喜歡寫東西表達看法,現在反而寫不出什么了。”徐新仿佛自說自話似的。
然后突然神色變輕松了,問布念念:
“你覺得高中最重要的是什么?”
布念念原本想回答“高考”。百分之百無風險的正確答案。但在看到徐新并不官方的表情的瞬間,脫口而出的是:
“這三年時光。”
“我很同意你的說法。”徐新竟有了一些微笑,繼續說道,“但我也必須要說,人生的時光都很寶貴,而且每一段時光有各自的使命。全憑性子過活,以后難免后悔。”
布念念沒有接話,只是沉默。
“我知道物理是你的短板。作為你的老師,我希望你能多跟我溝通任何學習上的困難。”徐新語氣又突然嚴厲起來,“以后晚自習有事要請假,你不住校,但也要考慮安全。”
布念念知道,她已經聽到重點內容了。自己應該也上了重點“關照”名單吧。
布念念要離開辦公室的時候,徐新說:“我知道能寫的人都是有故事的人。”然后竟然還狡黠地笑了一下。布念念只是尷尬地抿嘴。
徐新講了很久,上課鈴已經響了,而下節課是二班的物理課。布念念和徐新一起走到教室。布念念進教室的時候,感覺很多雙眼睛看著她。她只是低頭快步回到座位。
課間,趙步萱、相痕、薄冰都對布念念和徐新的談話很感興趣,湊上前來詢問。
布念念只輕輕答道:“我要好好學物理了。”其他三個人發出噓聲。
徐新出乎了她一部分的意料,她本就覺得這個老師是部分理解自己的。因為他們是同類,至少徐新的曾經是。他們四個正說話的時候,吳蓓突然出現了。她穿著紫色的皮夾克,皮面泛著刺眼的亮光,再加上紫色的張揚外露,瞬間吸引了四人的注意。
她是來找薄冰的。在他桌上放下一個mp3。
“我往里面又存了兩首五月天的歌,你還沒下全呢。”然后望了相痕一眼。沒有看趙步萱和布念念。盡管趙步萱的眼睛全程在觀察著她。
“哦……哦。”薄冰仿佛腦回路還沒接上,回想了一下,說了聲,“謝謝你啊。”
“哎呀沒事!”吳蓓說話的時候雙手的食指在薄冰擺在桌上的練習冊上來回摩擦,“下回再找你借。”
相痕裝模作樣咳嗽了兩聲。趙步萱看了一眼mp3,沒說話,轉過身來。
布念念察覺到空氣里異樣的氣息。她向來只見過趙步萱一天到晚找薄冰借mp3,吳蓓什么時候開始和他走得這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