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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逸飛來了臨江,憶湄每周末的安排就比之前有了些微的變化。以前她總是周六的早上就匆匆離校,來到惜善堂,然后周日的晚上幫助孩子們吃完晚飯,才趕回學校。但是現在逸飛在臨江了,他是絕對不能容許惜善堂“霸占”憶湄的整個周末的。憶湄呢,自然有她自己的堅持,她也看重她在惜善堂工作的價值。可是逸飛畢竟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她也要為他做妥協。兩個人商量的結果就是憶湄周五的晚上被逸飛接出學校,晚上陪他,周六的中午,趕在小雷上課之前,她被逸飛送到惜善堂。到了周日,下午四點鐘逸飛會來接她,然后他再帶她逛逛,一起吃完晚飯,再送她回學校。
最初即使對這樣的安排,逸飛也非常堅決地表達過他的不滿意。他為了憶湄折騰到臨江來,結果她一個星期只給他一天的時間,還是被分成好幾段的!可他面前的人,是同樣堅決的憶湄。憶湄說來臨江是你自愿的。現在我這么忙,又為了我們的將來同時在修兩門外語,而惜善堂的孩子們你也見到了,他們是多需要我!所以我只能給你一天的時間,但是我保證把這一天過成很充實很有質量的一天,還不行嗎?面對憶湄的軟硬夾攻,逸飛從來都只有舉手投降的份兒。他只是堅持,現在局勢復雜,臨江附近的戰事也可能幾個月內有變化。他要盡可能的陪著她。在他們不能見面的日子,如果她有事,也要第一時間聯絡他。
于是,憶湄在惜善堂的時間減少了很多。她就盡量把她在的時間,安排得更有效率。她目前最重要的任務,除了幫助置書照看小班的孩子,就是小雷了。憶湄一直擔心小雷的事情。沒想到戎與卻舉重若輕。轉眼已經到了五月,離當初和賀大夫約定的時間只有兩個星期了,他卻在那個周日晃晃悠悠地就帶著小雷進了靜宜嬤嬤的辦公室。
他們在里面談了半個小時,靜宜嬤嬤就派辛大爺去找賀大夫,取消了跟他的約定。憶湄得知后長出了一口氣,事后也好奇的跟戎與打聽,到底他跟靜宜嬤嬤怎么說的。沒想到戎與反倒賣起關子來了。憶湄一氣之下,再不理他,更不和任何人打聽這件事。她決定不能太由著戎與,她認為那樣會慣出他的囂張氣焰。
戎與辛苦地忍了兩個周末。在六月初的一個晚上,他主動來找憶湄。他拉住她,像以前一樣,坐在角樓的臺階上。然后他拿出上個月兩個人剛討論過的特殊兒童通用教學方法的筆記,跟憶湄說,他要結合這些新的想法,再做一個新的計劃。他說了足足五分鐘,然后發現憶湄根本沒在聽他說話。他以為她還在生他的氣。于是哄她說:“憶湄,別生氣了。我告訴你還不行嗎?”憶湄卻耷拉著腦袋,有氣無力地回應:“我沒在生你的氣。我已經沒力氣生任何人的氣了。我覺得自己累極了。”
戎與從沒見過她這么消極頹唐的樣子。他著急地問她:“出了什么事了?誰給你這么大的壓力?是學業?是惜善堂的工作太累了?還是別的什么人?”戎與說不好他到底希不希望真正的原因,是不是那個“別的什么人”。憶湄只是低頭看著自己攤開的雙手,然后她摩挲著自己手上的繭子,簡單地說:“除了惜善堂,我生命中還有別的很重要的人。”
戎與那些已經準備好給憶湄打氣的話,一下子就被她的這句回答淹沒了。他勉強笑著開口,但他也聽得出自己聲音里的苦澀:“我也曾經以為,有更重要的人。但是最后我還是來到了惜善堂。”
除了他小時候被遺棄的那一段,憶湄也難得看到戎與說起自己的不幸事。她一時間淡了自己的心緒,轉而去安慰他:“我其實也沒那么糟。你別擔心。其實這些事情,過去了就過去了。我們就都當它們沒有發生過,就是了。”戎與呼出一口氣:“真的能當作沒有發生過,這么簡單?”憶湄說:“我既然決定了要原諒,就打算徹底把它們忘了。”
她話雖這樣說著,但是她的聲音卻漸漸哽咽起來。逸飛的這件事上,她遠沒有自己設想得那樣理智。她覺得自己也有錯,所以知道出了事并不能完全怪他。可是她自己就是覺得委屈,而且是無處傾訴的委屈。
憶湄艱難的說著:“你也見過逸飛的。他就是很活躍很愛玩的性子。他為了能和我時時在一起,才從保津轉了工作來臨江的。可是他來了的時候,我在惜善堂這邊的工作已經入了軌道了。這里有那么多的事情等著我去做。平時的時間,我們基本上見不到面。就算是周末,我也不能整天陪他。其實當初還是我主動跟他說,讓他和新同事們一起社交,增進感情。沒想到,沒想到上次我回家的時候,媽媽卻告訴我說,逸飛他在臨江欠下了很多風流債。而我問他的時候,他也。。。他也承認了其中的一部分。”憶湄的眼淚啪嗒啪嗒的落下來。
“他究竟做什么了?”戎與厲聲問她。憶湄哭著說:“他說他和新同事每天晚上都出去社交。他們經常光顧不同的歌舞廳和酒吧。但是每周三他們都會固定去一個舞廳。他每次去都會找同一個舞小姐陪他。其實過年前媽媽就聽到些傳聞。然后媽媽過節的時候就一堆明示暗示地敲打他。我當然也聽見了,可我當時根本沒往心里去。這次不一樣了,傳回的消息說是有人在年后看見他和那個舞女從舞廳里出來,出了門在大街上就又親又抱的,還在雪地里。。。就滾在一起。。。那天很多人都看見了。然后還有人說看見。。。他們后來又一起去了酒店過夜。”
戎與霍得站起身來,倒把憶湄嚇了一跳。她揪著他的袖子拉他坐下,然后接著說:“不過他不承認去了酒店。他說他只是摟著那個舞女,在大街上親了臉,然后就送她回家那么簡單。但那天那個女人喝醉了,踉蹌著拖著他走,結果沒站住,這才在很多人面前,一起摔在雪地里。”
憶湄雖然已經把最難的部分說出口,但是她的聲音仍然是控制不住的哽咽:“他跟我承認的時候,我真是不知道該怎么辦。像你知道的那樣,他是我最重要的人。這么多年來,他給我的愛,對我各種任性、壞脾氣的包容,我心里多多少少都覺得這些是理所當然的,不會隨著時間改變的。可現在我們都長大了,開始有我們各自的圈子。他不再會時時處處都帶著我,我也不愿再時時處處都追隨著他。來臨江后,這種情形就更明顯了。我其實知道我們的這些分離和距離,可能會帶來更多的誘惑、誤會、困擾和波折,可是我沒想到,這一切竟發生的這樣快、這樣輕易。”
憶湄就著戎與遞過來的手帕,狠狠地抹了一把自己臉上的鼻涕和眼淚。她得平靜她自己,才能說出那個她心不甘、情不愿的決定:“雖然在惜善堂我也有我很重要的責任,但對逸飛,我是絕對不能放任他像現在這樣繼續下去。我們的感情,不能總是他在上趕著,我也需要努力。所以,最近我不能再那么頻繁地來惜善堂了。”
說到這里,憶湄的聲音又哽咽了。她把頭埋在自己的膝蓋上,抽噠說著:“我知道我很對不起小雷。我不知道該怎么跟他解釋。他是那么努力!還有你也那么幫忙,還投入了那么多心血!我覺得我簡直就是個逃兵!早知道我是個個完全負不了責任的人,還不如當時讓小雷去賀大夫那里!現在他被我給耽誤了!我簡直都不知道該怎樣罵自己才能。。。”
戎與心痛得如同刀絞。他轉去她的面前,扶起還在跟自己較著勁的憶湄。他用雙手捧起她的頭,強迫她看著他的眼睛,他堅定地對她說:“你不是逃兵。你是小雷的救星!沒有你,也就沒有他的現在。至于他的未來,還有我呢!他還有我呢!你也還有我呢!你記住,你沒有放棄,你只是迫不得已!”
憶湄的眼前一片模糊。戎與從來沒有這樣子跟她說過話。她愣愣地看著他。忽然她癟癟嘴,然后“哇”的一聲,又控制不住開始委屈地哭了起來。戎與把她的頭按在自己的肩膀上,把她顫抖的身子輕攏在自己的懷里。
他輕輕地拍著她的后背,安撫著他懷里還在痛哭著的她。戎與聽見憶湄斷斷續續的還在說著:“我知道我軟弱,我也恨自己。可我實在是舍不下逸飛啊。。。我愛他啊。。。我得努力拴住他的心。。。我不能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我們那么多年的感情,就沒了。。。”
戎與的心里苦得一塌糊涂,他還得在她耳邊輕聲的安慰她。他無聲的笑著,笑他自己。憶湄還什么都沒有失去,她就難過成這樣。而那個現在本該痛快地哭一場的人,卻只能傻傻地站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