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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家的跟著來了京城,在后街貓眼胡同租了個倒座,還沒什么正經營生。大兒子今年二十一歲,去年娶了親,留在南邊鋪子里做了伙計。大閨女今年十四歲,如今在府里針線上做活。小兒子今年六歲,只跟著他老子胡混。”沈嬤嬤笑道:“還是要腆著老臉跟姑娘求個恩典。”
明妜從來不怕她有所求,只怕她別無所求。
“他們自是比旁人親近些。”明妜笑道:“桭哥兒身邊正是缺個知冷熱的,千雪年紀大了,也留不住幾年。桭哥兒年紀大了,外院行走也要個機靈的小廝……”
“我家閨女是個笨的,也就針線上還拿得出手。”
這就是要兒子做小廝了。
“不知哥兒叫什么?可曾識字?”明妜笑問。
沈嬤嬤有些許怔忪,這就是答應了么?
“賤名羅福生,跟著他嫂子些許認得些字,只是不曾讀過書。”沈嬤嬤頗有些眉開眼笑。
資質是差了些,不過小廝要緊的是機靈。
明妜端了茶,笑道:“那嬤嬤明日領進來瞧瞧罷。”
沈嬤嬤千恩萬謝地去了。
“梨素。”明妜笑道:“棠枝姐姐如今在哪里安置呢?她家大小子明日一并領來瞧了罷。”
“姑娘不是說……”不是說棠枝如今不穩妥了么?
“陳元既能在回事處任職,想來是個機靈的,縱使棠枝姐姐……孩子未必就不是個機靈的。”明妜揉了揉眉心:“桭哥兒怎么樣了?”
聽暖軒的后角門正對著明桭的邀月軒正門。
“許是累狠了,方掌燈就睡下了。”梨素回道。
茜紗窗外晃著幾個身影。“咱院里的丫鬟婆子,姑娘什么時候見見?”
明妜亦是看見了的,笑道:“明日再說罷,今日有些累了。”
絲菡撤了殘茶,笑道:“廚房滾了熱水,姑娘好好泡一澡。林姑娘送來些舒經活絡的草藥,也好祛祛乏氣。”
梨素服侍著明妜褪了釵環。“……可給各房送了?”
“自然是送了的,也熟悉一下府里的格局。”絲菡笑道:“姑娘慣愛操心的。”
明妜不再多言,轉身去了凈房,梨素跟著去服侍。
絲菡從炕上箱籠里取了被褥和蕎麥皮兒的枕頭,仔細鋪好了。將床頭的羊角宮燈挑暗了些,這才又取了被褥鋪在床踏板上。
這是值夜丫鬟睡的。
“原該在窗邊設個小榻的。”明妜抓著尚濕的黑發,躋著木屐出來。“天雖熱著,這樣睡久了也要睡出病來的。今兒是誰值夜,就睡炕上罷。”
“原來咱們住著五間的正屋也沒覺出哪里好,如今住著這樣的小跨院,倒有些逼仄了。”梨素笑道:“這里設了小榻,妝奩就得搬到凈房去——時間長了,脂粉就該泛潮了。”
“睡在踏板上也不挨著地,沒什么的。”絲菡笑道。炕比床略高些,她若真上去睡了,豈不是不合規矩?
梨素拿了布帕給明妜擰頭發。
門外傳來了動靜。
絲菡笑道:“我去瞧瞧。”
原來是凝露。
“立夏有些咳嗽,想問問你這里有糖漿沒有?”凝露拉了絲菡悄悄道。
“有的,今兒林姑娘送來一些,就在茶房收著呢。”絲菡笑道:“姐姐屋里坐罷,我們姑娘剛還問是誰呢。”
凝露笑道:“那就麻煩你了。”
“凝露姐姐來了。”明妜笑道:“三姐姐可歇息了?”
“我們姑娘累狠了,回來就歇著了。”凝露笑道:“立夏前些日子被海風撲了,有些咳嗽,我來給她討點藥。”
“這樣的事指著小丫頭就是了,還要姐姐親自跑一趟。”梨素笑道,提壺給凝露倒茶。
“跟著來的也累得夠嗆,新進來的小丫頭還不經事呢,不如我親自來穩妥些。”凝露笑道:“就不喝茶了,那邊兒還等著呢,姑娘也早些歇著罷。”
那邊絲菡尋出了糖漿,凝露已急急回去了。
“這立夏也忒嬌貴了,這一年可是沒斷地病著。”絲菡嘀咕了一句,轉身去收拾凈房。
次日晨起往凝萱堂請安。
“立夏可好了?”明妜去聞樨院和明婳一起走,見立夏在身旁服侍著,就笑問。
明婳倒是有些詫異,問道:“你病了么?怎么沒同我說?”
“不是什么大毛病。”立夏笑道:“只是有些暈船,還沒緩過來罷了。”
明婳見明妜眉間微蹙,暗自記下了,笑道:“偏你是個嬌貴的,還難為阿妜惦記著。”
明妜也就不再多言,兩個人歡歡喜喜地往凝萱堂去了。
“明天就是端午節,咱們又是新遷的,少不得要好生熱鬧一番。”三夫人難得在這個時候有空閑,笑道:“京城新出了個戲班子,里邊兒有個旦角兒叫華秋的,聽說唱腔極好,不如請來鬧騰鬧騰?”
“你只說嘴。”大夫人跟著湊趣兒:“人家既有名,你該早早請了的,現請可還來得及?”
“自然是請了的,只是還要問過大家才好。”
明妜是不愛聽戲的,只是在一旁逗寶哥兒。明婧笑道:“不知比慶祥班怎么樣?”
“到時候聽聽就知道了。”明嬌笑道,回身跟明妜道:“你別把手給他,小心他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