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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傳膳吧!”承慶帝揮了揮手。
雖說在行宮,但是,御膳的質量可沒有下降,皇帝出行,御膳房的人也是要隨行一部分的,跟著的自然都是膳房里面手藝出眾的大師傅,浙江臨海,杭州這邊河鮮海鮮都有的是,擅長這方面的大師傅自然很是做了不少魚蝦貝類,這些在京城吃得可是不多,畢竟,這年頭保鮮技術有限,不新鮮的,大家也不敢給皇帝吃啊,長安又遠在內陸,河鮮或許不稀罕,海鮮卻少見,一般都是干貨,這回有機會,總算叫大師傅有了一展所長的余地。
本朝皇室也沒什么吃菜只能夾三筷子的規矩,徒景年很久沒吃過正宗的西湖醋魚了,因此,不由多夾了幾筷子,還給承慶帝夾了一大塊魚肚,承慶帝笑吟吟地吃了,也給徒景年夾了一只蝦仁,父子兩個就這么你來我去了一番,一頓飯倒是吃得挺開心。
因為父子兩個這么折騰了一下,兩人都吃得有些撐,干脆就到花園里面散散步,消消食,一邊說著話。
徒景年想到第二天打算去觀潮,便裝作沒聽說過的樣子,開始跟承慶帝詢問錢塘江潮的事情,承慶帝雖說沒親眼看過,卻也聽人說起過,便興致勃勃地跟徒景年說了起來,兩人說得正起勁,卻看到前面有幾盞燈籠的光往這邊而來,承慶帝有些掃興,問道:“去看看,是什么人?朕和太子在散步呢,叫那邊回避一下!”
曹安平瞧了一眼,心中了然,肯定是那邊住的妃嬪唄,還是那種偶遇的老把戲,只不過消息不靈通,挑錯了時候,太子這會兒還在,作為庶母的妃嬪冒出來是個什么意思,太子年紀可是七歲啦!
曹安平心里想著,趕緊上前去了,果然看到是宮里的沈美人帶著幾個宮女往這邊過來了,連忙上前,沈美人趕緊跟曹安平賠笑打招呼,沈美人原本在宮中,寵愛也是尋常,這次不知道找了什么人,將自己塞進了南巡的隊伍里面,偏偏這么多天來,圣人召見的多半是賢妃和甄昭容,其他的妃嬪幾乎連點湯都分不到,沈美人之前為了伴架,不知道花費了多大力氣,塞了多少錢財,若是不能引起圣人的注意,回宮之后只怕日子就要不好過了,因此,這回算是豁出去了,這才帶著兩個貼身的宮女,跑出來逛花園制造偶遇了。
曹安平見狀,臉上還是掛著笑,躬了躬身:“奴婢見過沈美人,沈美人是出來逛園子嗎?圣上正與太子殿下散步呢,還請沈美人回避一下!”
沈美人臉僵硬了一下,知道自己這次算是失敗了,只得賠笑道:“原來是這樣,是妾身冒昧了,還請曹公公代妾身向圣上解釋一下,妾身只是覺得今日月色甚好,出來逛逛,妾身這就回去!”
“沈美人走好!”曹安平看著沈美人有些倉皇的轉身,臉上露出一個譏諷的笑來,然后便轉身回去向承慶帝復命去了。
“是兒臣打擾父皇了?”徒景年笑嘻嘻問道。
“你這小東西,也知道什么打擾不打擾了!”承慶帝琢磨了一下,壓根不記得沈美人具體長什么模樣了,干脆不再多想,他也不是那等一日不可無婦人的皇帝,說實話,做皇帝的,見識的美色不知凡幾,能夠走入他們心中的人,必定有過人之處。沈美人這人臉蛋不差,但是,臉蛋算什么,皇宮里面哪個類型的美人沒有,天真可愛的,嬌俏玲瓏的,嫵媚動人的,溫柔可人的……只要承慶帝想要,便是楊玉環西施那樣的也不是弄不來??!跟隨手可得的美人相比,自然是兒子更重要一點,不過,聽徒景年這么說,承慶帝還是有些想笑,“最近聽誰說了什么亂七八糟的話了?”
徒景年笑嘻嘻道:“父皇,兒子不小啦!”
承慶帝想想也是,估計徒景年就是知道一些大概,明白自個跟那些妃嬪之間的關系,至于具體深入一點的,他就不知道了,自個也是那時候過來的?。∷麉s不知道,徒景年這個軀殼里面塞著的是一個比自己年紀還大不少的成年人呢!
父子兩個繞著花園走了一圈,這才回去了,等到徒景年回自己屋子休息,曹安平才試探著問道:“圣上,今日可要宣哪位娘娘過來伺候?”
“不用了!”承慶帝擺了擺手,又道,“去,將架子上那本地方志拿過來,朕看看!”
之前被徒景年追問了半天錢塘江潮的事情,承慶帝自個知道得也就是個大概,這會兒為了自己在兒子面前的高大形象,好能夠在第二天觀潮的時候,為兒子排憂解難,還是準備做點準備功課,看看地方志上關于江潮的記載。
徒景年回到自個的屋子,也叫全福拿了本書過來翻看,卻不是什么地方志,而是這邊的一些野史志異,里面赫然便有什么白娘子之類的傳說,倒是叫徒景年回憶起了前世那部重播了不知道多少遍的電視劇,忽然又想到了女兒,女兒雖說是九零后,但是小時候是跟著他和支教的妻子在大西南那邊長大的,娛樂活動不多,也就是看看電視什么的,想到那時候的小丫頭,看了電視之后,也披著床單在床上跑來跑去裝自己是仙女,心里不由一陣悵然,終究還是回不去了,也不知道丫頭如今怎么樣了,是不是有對象了,對方人怎么樣,會不會因為她父母都不在了,而欺負她。
徒景年很多年不想這些,突然想起來,竟有些壓制不住,偏偏剛開始的時候,還能夠恍惚記得女兒小時候扎著羊角小辮,穿著花裙子的模樣,越往后,女兒的模樣都變得模糊不清起來,臉上不由顯出了掙扎之色。
全福在一邊伺候著,發覺不對勁,連忙喚道:“殿下,殿下你怎么了?”
徒景年一下子回過神來,卻發現自己眼睛有點濕潤,連忙抹了一下眼角,說道:“沒什么,只是忽然想起母后了!”
全福連忙親自打水絞了毛巾給徒景年擦臉,口中勸慰道:“皇后娘娘那是天上的仙女,是回天上享福去了,若是娘娘在天上看到殿下傷懷,豈不叫娘娘也跟著傷心!”
徒景年聽了,心中卻是苦笑,蘇皇后是升天了,可是自己的女兒呢,就算是還活著,也永遠見不到了!嘴上卻是嗯了一聲,道:“不過是情難自禁罷了,此事不可告訴父皇,叫父皇知道了,為孤憂心,明白嗎?”
全福趕緊應了下來。
不過,全福不說,自然有人說,很快,承慶帝那邊就得了消息,忙問怎么回事,過來回話的高振謹慎道:“回圣人的話,殿下本來好好的,在看一本剛剛尋來的野史志異,進上來的時候,奴婢也瞧了一眼,上頭無非是些杭州這邊的民間傳說,并無什么出格之處。殿下看了一會兒,卻有些出神,然后瞧著便有些難過起來!”
承慶帝琢磨了一下,不由心中暗嘆,徒景年原本是在蘇皇后身邊養著,蘇皇后那時候給徒景年啟蒙之余,也會給他講些民間傳說,想必是想起當年的事情了,心情頓時復雜起來,兒子是個長情的,不像是別的人,一丁點大的年紀,別人不說,很快自個都不記得了。只是,多思也傷身,琢磨了一下,便命人給徒景年送上一碗安神湯。
徒景年那邊看到安神湯,自然知道有人跑過去將事情說了也不追問,將安神湯喝了,干脆直接解衣睡覺。安神湯效果很好,徒景年晚上連個夢都沒做,醒來的時候,又是那個溫文有禮,獨具風儀的太子了。
承慶帝見徒景年一如往常過來請安,心里委實松了口氣,拉著徒景年的手,嘆道:“死者已矣,只有你過得快活,你母后才會安心,日后不可如此了!”
徒景年乖乖點了點頭:“兒臣知道了!”
承慶帝也是點點頭,然后道:“這樣才好!先去用膳吧,等用過早膳,咱們便去觀潮!”
作者有話要說:
☆、第 37 章
錢塘江潮的確非常壯觀,坐在觀濤亭中,看著那近十丈高的潮頭接二連三掀起,的確叫人比較震撼。杭州本地還安排了不少活動,專門招募了許多水性精湛的弄潮兒,在江潮中表演。
不過,觀潮回來,不知聽說了什么,承慶帝原本比較高昂的心情卻顯得低落了下來,哪怕面上依舊是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但是,徒景年跟在他身邊時間長了,卻發現承慶帝有些陰沉。
回了織造府,承慶帝還和顏悅色地讓徒景年回去休息,又接見了一些當地的官員,等到自個待在屋里的時候,臉色直接陰沉了下來,將手中從宮中帶出來的一只哥窯蓋碗直接砸碎在了地毯上,織著復雜圖案的羊毛地毯一下子濕了一大片,暗色的茶葉散在上頭,更是刺眼無比。
“朕倒是不知道,自己治下竟有那般的能人,都富可敵國了呢!”承慶帝想到之前偶然聽到的竊竊私語,不由怒火高漲起來。
曹安平垂手站在一邊,恨不得直接變成墻上的壁畫,承慶帝說的事情,他自然也是知道得,之前觀潮的時候,承慶帝因為多喝了幾杯茶水,便想要松散一下,結果就聽見不遠處幾個打雜的人一邊坐在地上喝水躲懶,一邊竊竊私語。
那兩人本就是觀濤亭這邊的雜工,在后面做些粗活的,今兒個圣駕到了,他們也沒機會到前頭面見圣顏,前些日子也為了迎接圣駕,很是費了不少力氣,今兒個也就沒多少活可以做了,剛剛就偷偷摸摸跑過去看江潮了,剛剛才回來,這會兒在那里津津有味地講著江邊的事情。
剛開始說的事情其實也沒什么,不過是說這次專門挑了多少弄潮的人,還專門做了多少花船云云,結果另一個人卻開口道:“雖說今年場面大,不過論起派頭來,還是不如往年的!”
旁邊那人居然也是深以為然的口氣:“可不是,本來以為今年圣人老爺過來了,派頭要更大呢,我家小兒子今年也被選去弄潮了,早知這般,就不鼓動他去了,他今年可不年輕了,本來還想著今年弄點好彩頭,正好給他聘個縣城里頭的閨女,也好成家立業呢!”
“你是去年嘗到甜頭了吧!”另一個人壓低了聲音,問道,“聽說你家那小子去年摸到了七八朵金花?”
“你聽說瞎說,是要害死我們一家子不成?要是真有那么多,我還在這里賣力氣?”那人差點沒跳起來,“不過是兩朵,不過,那也換了些銀子,總算將家里的外債給還清了,還買了兩畝地,雖說不是什么良田,一年兩季,交了稅也有一兩石的出息,加上還租了我們村張大戶家的地,總算能三五不時吃點稠的了!哎,本來還想著我家那小子水性好,今年運氣好的話,再摸個一兩朵,回頭也能送我家那大孫子去念書,我也不指望別的,考個秀才,一家子免了徭役就好了!哪知道,今年浪頭那么大,卻一點賺頭都沒有呢?”
這邊說得唉聲嘆氣,那邊承慶帝卻聽到了所謂的金花,不由上了心,不過,他也沒驚動那兩個雜工,而是悄悄命人去打聽到底怎么回事,等到聽到打聽來的消息,承慶帝差點沒當場發作。
所謂的金花,其實就是江南這邊的大商人搞出來的彩頭,他們家資豪富,生活奢侈,當然,也養出了許多敗家子,而且為了向對手還有合作者顯示自己的財力,每年想著法子斗富,為了青樓楚坊里頭的花魁一擲千金簡直是小兒科,什么花錢,什么能奪人眼球就做什么,今兒個你放一池的花燈,明兒個他就能放一池的絹花,你吃一兩銀子一個,用人參茯苓喂出來的雞蛋,他就能吃五十兩一碗的炒飯,你捧上一個頂尖的揚州瘦馬,他就能弄出一個以機關驅動的美貌偶人來……每年的錢塘江潮,也是這些豪商斗富的地方,這些人每年用金箔銀箔打造出精美的金花銀花來,有的上面還要以珍珠寶石做花萼花蕊,然后從船上灑到江中,讓那些弄潮兒爭搶,以此為樂!因此,盡管弄潮是件極為危險的事情,但是因為報酬豐厚,還是有許多水性精深的年輕人每每爭先恐后報名。
結果今年聽說圣駕過來了,這些大商人卻不愿意在圣人面前炫富了,沒辦法,要是圣人知道這些事情,沒準就要加稅,他們是寧可自家一擲千金,也是不樂意多交稅的,因此,今年不過是幾家一起弄了幾十艘花船意思了一下,給弄潮兒的彩頭也很平常了,這自然引起了那些冒著生命危險在江潮中出沒的人的不滿,只是也是無可奈何。
承慶帝知道之后,自然是氣惱無比?;始疑星乙獏栃泄澕s,結果這些一聽說要交稅,一個比一個會哭窮的商人,日子比皇帝過得還要奢靡,這是其一,結果等到圣駕來了,為了欺瞞皇帝,卻是將怨言引到了皇帝身上,很多老百姓甚至說,要不是圣駕來了,今年還有賺頭,言語間的意思,是嫌棄他這個皇帝不知趣,怎么這個時候跑出來了,白白叫自家的兒孫冒了丟掉性命的危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