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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慶帝一路上的好心情全部被敗壞掉了,偏偏還找不到什么渠道發泄,總不能直接去抄了那些商人的家,就算是皇帝,也不能無緣無故做出這種事情啊,因此,承慶帝的火氣還只能背著人發,幾乎沒把桌子上的擺件扔了個遍,最后拿起了一個內嵌山水雙面繡的四扇小玻璃屏風,正想摔,才想起來這是今年萬壽節的時候,徒景年進上的。承慶帝一向不吝于對任何人顯示自己對太子的疼愛,徒景年進上的東西,往往喜歡拿在身邊用,這次也將一些小件的容易帶的東西帶了出來,這個屏風就是其中之一。
徒景年那個玻璃作坊這幾年工藝愈發精湛了,不光能做玻璃器皿,也能做大塊的玻璃,如今,皇宮里面已經不用窗紗了,直接都換成了玻璃窗,這也讓室內采光強了許多。而且大塊的玻璃上還能弄出不同的圖案來。這種內嵌的玻璃也是今年年初剛剛做出來的,開始里面不過是弄一些陶瓷的或者是金絲銀絲還有寶石的花樣,后來,已經可以將絲帛嵌入其中,不是那種弄出兩片玻璃,將東西夾在其中,然后將玻璃粘合的那種,而是可以直接將玻璃水澆上去,這樣自然更是精美,看起來毫無瑕疵,也能更好地保護其中的東西。
這個小屏風就是試驗成功后第一批做出來的,里面的山水畫是承慶帝當年的親筆,徒景年早早找人用雙面繡繡了出來,然后做成了四扇的硯屏,放到了萬壽節的禮單里面,承慶帝得了之后,便直接將這硯屏給放到了自個的書桌上,每每還要對下面的臣子顯擺一下兒子的孝心。這回出來便也帶了出來,盡管盛怒之下,看到硯屏底下徒景年親筆寫的字:兒徒景年賀父皇三十圣壽,承慶帝還是漸漸冷靜了下來,他平復了一下心情,終于再次開了口,說道:“將這里收拾一下!”
曹安平低眉順眼地應了下來,趕緊叫了幾個小太監進來,非常利索地將地上的碎片打掃干凈,換了一條地毯,換上新的擺設茶具。
承慶帝重新坐了下來,他這會兒火氣已經發得差不多了,再次回想起之前的事情,滿臉都是冷笑,說實話,這年頭的商人,對于很多人來說,跟待宰的豬沒什么兩樣,你打扮得再富麗堂皇,認識再多的人,但是本質上沒有太大區別。承慶帝自以為自個富有天下,這會兒叫一幫商人打了臉,哪怕本朝對商人還算寬容但是歸根結底,士農工商的排名也沒變,商人的限制還是很多,上面的人若是有意為難你,你哪怕真的富可敵國,也是引頸待戮的下場。
想明白之后,承慶帝也不著急了,他甚至饒有興致地命人將江南這邊有名大商人的資料送了過來,仔細翻看著,看著承慶帝嘴角的笑容,曹安平不由哆嗦了一下。
徒景年雖說發現承慶帝心情晴轉陰了,但是,承慶帝讓他自個回去,他也就乖乖回去了,也沒有故意去打聽承慶帝為什么生氣,無非就是那些事情罷了,他想了想,算了一下時間,便吩咐人去膳房做了一份清火平氣的羹湯,又點了幾份清淡適口的點心,讓人給承慶帝送了過去,自個也開始琢磨起江南這邊的局勢來。
江南這邊差不多已經有了資本主義的萌芽,這也是難免的,江南人口多,相對人均耕地就少了很多,哪怕朝廷抑制兼并,但是也只能保證那些官宦人家的土地不會過多,卻不能免費將耕地送給貧困的百姓,因此,沒有土地的人,除了做佃戶,也就是做雇工,比如說織造府,就雇傭了數百甚至是上千名織工,不過,這些織工的日子不怎么好過就是了。
徒景年并不希望出現如同英國那樣羊吃人的局面,又想要推動資本主義的發展,只是他之前也不是學經濟的,這會兒一時半會兒也是想不到什么辦法,好在這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還可以緩緩圖之。
作者有話要說:
☆、第 38 章
在杭州又逗留了幾日,心情不是非常美妙的承慶帝很是找了一些官員的茬,將這些官員弄得心情忽上忽下,深感伴君如伴虎,一些想要進京的官員已經有些猶豫了,與其跑到京城看一大堆上官和皇帝的臉色,還不如在外面做自己的地方官,讓別人看自己的臉色呢!
承慶帝成功地將自己的不爽轉移到了別人身上之后,直接就下令回程了。這會兒已經快八月下旬了,回京怎么著也得花個一個月的時間,遇到天氣不好,還要耽誤。也就是說,等到了京城,都快十月了,那時候天氣已經冷起來了,先皇后的冥壽又在十月里頭,承慶帝還想著親自祭拜一下呢,因此自然不能在外面耽誤了。
按照來時的路線,大隊人馬再次回京,又是一番兵荒馬亂,不過,大多數人都是心滿意足。隨駕的京官勛貴本來在京中就頗有些權勢,人在京里,還有的是人按照三節兩壽,冰敬炭敬的標準上門孝敬呢,何況他們這會兒親自過來了,自然有一堆巴結的人找上門來,打著各種旗號,奉上豐厚的禮物,從最俗氣的金銀珠寶到古玩字畫,甚至姣婢孌童,應有盡有。尤其這一路上經過的地方,就沒什么窮鄉僻壤,莫不是繁華之所,富貴之鄉,自然叫這些官員收禮收得手軟。
承慶帝對此睜只眼閉只眼,這種事情本來就是難免的,他還是皇子那會兒,照舊有人整日里想著法子找上門去,只要他肯收,哪怕一句答復都沒有,有的是人愿意奉上奇珍異寶,只求他能記得自家的名號,也就足夠了。作為一個皇帝,指望下面的官員清廉如水,兩袖清風,還不如指望餓狼從此吃齋念佛呢!因此,只要下面的人忠君能干,他并不介意這些人收受一些賄賂。當然,如果這些人吃相太難看,叫他知道了,也會著手處理。
對徒景年,他也是這般提點:“這世上,可以說沒人是圣人,便是現在被捧到了圣人位置上的孔丘和孟軻,也算不上什么圣人。別看那些讀書人嘴上說得好聽,大義凜然得厲害,實際上也就是那么回事。朝廷的俸祿看起來不少,普通老百姓有那樣的錢,日子就能過得很滋潤,可是,對于官員來說,就不夠了!他們有了合法納妾的資格,男人要聘請幕僚師爺,家里前院要養著管家賬房護院小廝,后院要有丫鬟婆子,出門要車馬轎夫,加起來一個月的錢就頂得上一年的俸祿呢!何況,還有諸多人情往來,因此,俸祿是遠遠不夠花銷的。前些年,有人為了阻止官員貪污受賄,說是要讓朝廷加發養廉銀,事實上,再多的養廉銀也是喂不飽這些人的胃口的,跟養廉銀相比,只要他們動動嘴皮子,就有人親自上門送銀子,養廉銀哪有這樣來得快呢?所以,只要這些人能干肯干,貪賄還在一定程度之內,不要沒了良心,那就可以放過了!何況,對于這樣的官員來說,你要收拾他們,這也是現成的罪名!”
承慶帝說著嘆息不已:“如今的官員許多是寒門出身,這些人雖說出身不算高,沒準年少的時候,也受過一些官員的欺壓,但是等到他們科舉及第之后,卻轉而開始欺壓別人了,他們從小信奉的就是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的一套,等到做官之后,自然就知道如何給自家牟利了!”
徒景年在一邊聽著,也覺得無奈,這種事情,古往今來,從來沒消失過,當年朱元璋對貪污何等深惡痛絕,發現官員貪污銀兩,就扒皮充草,饒是如此,也不能制止這些人伸出來的手。宋朝算是高薪養廉了吧,但是官員真的就清廉了?以徒景年如今的閱歷,還真是一時半會兒想不出什么解決辦法來。真要搞什么三權分立那一套,那純粹是動搖皇室統治的根基了,問題是,以現在這些老百姓的覺悟來看,所謂的三權分立,除了架空皇權,大概是起不到什么民主自由的作用的,所謂的民主自由,也就是只有那些有錢有權的人才能夠享受到了,到了那時候,自以為是的善癥,反而是禍國殃民之舉了。
另外說什么官員財產公示之類的,更是癡人說夢,這年頭當官的,哪個不是人精子,律法說,官員不許經商,他們就將鋪子掛在奴仆的名下,反正奴仆的賣身契在自己家里面,也不怕這些人卷了錢跑了。何況,這年頭又沒有銀行,你知道誰家有多少錢啊!什么房子地的,同樣的道理,一般的官員家大業大,產業完全可以掛在親戚甚至是族里面,就算將來抄家了,也有產業可以東山再起。
在這種生產力非常不發達的年代,很多事情你也就是想想,真要實現起來,這種地方上人治大于法治,族規大過王法的年代,那簡直是寸步難行。搞到最后,還是要科教興國嗎?徒景年不由腹誹起來。
這么想著,徒景年覺得,自己首要的大概不是奮發圖強,而是要保重自己,爭取長命百歲才行,要不然,就算熬過了自個老爹,也沒那么多時間讓自己大展宏圖了。
徒景年在那里胡思亂想,承慶帝也覺得自個說得太多了,便住了口,笑吟吟道:“聽說阿鯉那邊也有人進上了不少好東西?”
徒景年點了點頭,開口道:“可不是,江南這邊的人手筆可是夠大的,兒臣在宮里面算是見過不少好東西了,這回出來,卻發現,只怕真正的好東西還被人藏著掖著呢!”
承慶帝輕哼了一聲,又斥道:“說什么呢,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宮里的好東西是不少,難道你都見過了?”
“嘿嘿,那是兒臣見識短淺了!父皇私庫里面有什么兒臣沒見過的好東西,什么時候拿出來給兒臣掌掌眼唄?”徒景年嬉笑著湊過去道。
承慶帝笑著摸了摸徒景年的頭發:“瞧你這眼皮子淺的,看起來,不光是女兒要富養,兒子也得富養呢!”
徒景年笑嘻嘻道:“兒子還不夠富養啊!父皇,你要把兒臣給寵壞了!”
承慶帝笑道:“說的什么話,虧得生在我家里,放到別人家里,還不被人嫌嬌氣啊!說說吧,見到什么稀罕玩意了?”
徒景年笑道:“書畫什么的也就罷了,兒子倒是見過不少真跡了,倒是幾個擺件頗有些意思,有個是個翡翠的果盤,上好的玻璃種的,偏偏頗有幾種顏色,雕成了各色佳果的模樣,看著頗有點野趣!”翡翠這年頭算不上值錢,這年頭大家喜歡軟玉,這才符合謙謙君子的身份,翡翠質地太過堅硬,不符合時人的審美觀。因此,徒景年也只能說個野趣二字,這就是個稀罕一點的玩意。
承慶帝輕哼了一聲:“看來茜香國那邊還是不老實,這樣的東西,也不知道進貢過來!”
徒景年親手給承慶帝斟了一杯茶,說道:“咱們對藩國一向寬容,自然叫這些人對宗主國缺了點敬畏,要不是之前教訓了茜香國一番,這幾年茜香國的貢品起碼得打個對折!”
“從哪兒學的這些話!”承慶帝哭笑不得,“聽著倒像是個生意人了!說吧,還有什么?”
徒景年笑嘻嘻道:“別的父皇只怕就不稀罕了,不過是兩顆六尺高的珊瑚樹,幾個寶石盆景罷了!不過,兒子卻是不相信,那些人把最好的東西送出來了呢!”
承慶帝也不以為意,這些本就算不上什么,純粹的暴發戶作風,雖說徒家準確來說,也是暴發戶,最初不過是個落魄的小地主而已,只是如今過了四五代帝王,跟諸多名門淑女聯了姻,又是皇族,自然培養出了卓越的審美觀,對于這些東西,也就不怎么看得上了。
徒景年對這些的興趣還不如禮單里面附帶的一匣子珍珠感興趣,他算是又找到了一個賺錢的門路,那就是人工養殖珍珠啊。這年頭珍珠都是天然的,淡水的也就罷了,海水珍珠更是需要采珠人冒著生命危險潛入海底撈取的,這年頭可沒什么潛水服,氧氣管,而且還得擔心鯊魚之類的猛獸的襲擊。另外,珍珠跟別的珠寶不一樣,珍珠是有保質期的,普通的珍珠,一兩年的時間,光澤就黯淡了,原本能做首飾,到頭來,只能磨成珍珠粉入藥了。所以,這玩意完全不用擔心產能過剩,可以當做快速奢侈品來消費了。
承慶帝完全不知道自己寄予厚望的太子如今大半的心思都放在賺錢上,這可不是什么光彩的愛好,皇家再缺錢,也沒到需要自個去賺錢的地步。徒景年也知道這個,因此,這會兒正琢磨著,應該講這件事情交給什么人去暗中操作,雖說他不相信有人敢背叛自己這個太子,但是,一來,他對養殖珍珠的產能和生產周期不怎么了解,二來,也擔心下頭的人覺得他年紀小而糊弄他,因此,還是得選幾個值得信任的人,或者說,既能夠鎮得住下頭的人,又不敢起什么不對勁心思的人,當然,還得想辦法找幾個內行人,要不然,還得再走幾年彎路。
作者有話要說:
☆、第 39 章
回城還算順利,一路上一直艷陽高照,自然沒有耽誤什么時間。但是,這并不能讓人覺得多高興,雖說秋雨連綿會影響收成,但是秋旱同樣也影響地里面的收獲,江南還好一些,畢竟水網遍布,可是北方麻煩就大了,除非是上好的水澆地,普通的旱田鐵定要減產。
承慶帝不是不懂這個的人,說句老實話,偌大一個中國,哪年沒個天災人禍那才叫奇怪,不過這次看起來干旱范圍有些大,承慶帝找欽天監的人問了一下,起碼一個月之內是不會再下雨了,好在春夏的時候雨水還算正常,按照有經驗的農官的說法,就算減產,也不會太嚴重,承慶帝這才松了一口氣。
回到長安的時候,已經是九月下旬了,長安這邊同樣有了干旱的意思,好在就在渭水之畔,加上這么多年經營,長安這邊水利設施修建得頗為完備,渭水還有支流處都已經架上了大大小小的水車,順著挖好的溝渠流淌出去,也能夠灌溉很大一片的農田。
徒景年剛開始對這種事情還搞不清楚,他上輩子雖說一直待在大西南,但是因為研究所的特殊性,因此,所在的地方就是一大片荒漠戈壁,附近種的無非就是一些胡楊還有引進的一些巨型仙人掌之類的,附近人煙稀少,就算外出,也很少會見到什么農田,徒景年又不是搞農作物研究的,所謂隔行如隔山,他能記得上萬種材料配比,可如果超市里面不寫商品標簽的話,他連麥子跟韭菜都分不清楚,自然不知道種地有什么講究。
這會兒聽承慶帝憂心糧食減產的問題,便問道:“父皇,如今農戶人家地里面種的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