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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這一遭,就想讓大家嘗嘗,眼睜睜看自己的東西被別人一點點兒奪走的感覺。”他雙手背在身后,立在爺爺的床頭。
容老爺子幾近暴怒,“我沒有你這種孫子,騙去叔叔的家產,還出爾反爾,言而無信,你這只白眼狼!”叫罵間吸進涼氣,咳得像要把內臟都顛出來。
“叔叔嬸嬸和大哥,當年買兇謀殺了我的父母。他們謀殺了榕莊的繼承人,榕莊的家產半點兒都不可能落在他們手里,到頭來,全都是我的,怎么是我騙他的呢?”容復看爺爺氣得說不出話來,反倒體貼地幫他拿過一個枕頭墊在背后,“至于爺爺你,一切都看在眼里,卻不主持公道,只能我自己出手了,把握不好輕重,你可別介意。”
爺爺突然捂住了左胸,干虬的皮膚皺得更緊,痛苦地蜷縮在床上,不斷抽搐,右手艱難地指向床頭柜,那上面有一瓶硝酸甘油,是心肌梗塞的緊急救命藥。他望著那瓶藥,極度絕望的臉已經變形了。
容復伸出右手要去拿藥瓶,他看到爺爺眼里求生的光,卻在將要碰到時躍過,按響了床頭的鈴。“爺爺不舒服?幫你叫醫生來。”退到了墻邊,心中默數,一秒、兩秒、三秒……
醫護人員只花了三十幾秒就沖了進來,然而對心梗的人來說仍然太遲太遲。
他沒有害爺爺,只是袖手旁觀了這一次而已,就和過去十幾年來,爺爺所做的一樣,也就是幾乎什么都沒做,除了掩蓋叔叔的罪行。
說來也奇怪,他最親的人過世時,他沒有一次在身邊,倒是這一次親眼見家人過世,心里卻半點漣漪都沒有。血親?他嘴角挑起,血濃于水,是最大的謊話。
走出去的時候,容修和嬸嬸正要往病房里跑,卻被出現在走廊里的警察反扣住雙手。崩潰的容成業招認時已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參與進去的人沒有一個逃得掉的,包括她的妻兒。
容復從他們身邊經過,停下腳步,笑看他們從墻壁掙扎到地面上,縱使先前多么高高在上,整日整日以安臨城/的/名門望族自居,此刻在脫逃時的嘴臉卻比沒有心智的牲畜都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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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佳人在殷柔的房間里陪她。她虛弱得只剩下一副骨架,讓人擔心那蓬松的羽絨被,是否會壓垮她。然而她只嫌不夠溫暖,還要更多的毛毯和被子。
容復進來和她說,自己的爺爺過世、嬸嬸與大哥鋃鐺入獄時,表情極為平靜,看得佳人一驚。她見過他對愛人的愛之切、對敵人的恨之切,此刻也看到了他最冷漠的一面,令人顫抖。
容復沒有發覺她眼里的驚惶,在殷柔面前也不避諱,直接抱住了她,在他看來,勝利指日可待,忍不住親吻了她的面頰。
“她想喝點兒甜的,我去燒點兒水,泡點熱巧克力給她。”撫了撫他得意的臉,佳人抱著熱水壺走進了洗手間。玻璃門半掩,嘩嘩流水的間隙能聽見外面低低的談話聲。
“能和你結婚太好了。”孱弱的聲音,像一排鋒利的牙,咬在佳人心口。殷柔的生命每時每刻都在流逝,她看得心如刀絞。
容復似是在床邊坐下,“你高興就最好了。”
“他走了這么長時間,好像是用天來計算的,太漫長了,我只有在幻想和他的婚禮里打發時間,你讓我實現了這個夢想。”她氣若游絲地喘息,“還有最后一個愿望。”
“你說。”容復的聲音溫柔得像一汪潭水。
“我們離婚吧,去見夏侯元的時候,我還想要自由身,沒多久了……”
水壺還在水池里,水倒滿了溢出來,她卻顧不得,沖了出來,趴在殷柔邊上,“不要說傻話了,我還想你陪我多聊聊他呢。”她哽咽著,被容復攬在懷里。
“都按你的意思來。”容復反倒平靜,她的時日確實不多,事事遂愿,是對她最大的安慰。
“我哥哥入獄的那天也不遠了,殷氏也要跟著倒了……”她吃力地搖搖頭,“殷豪,其實是個很乖的孩子,要是那時候殷氏還留下點兒什么,我都留給他,你不怪我吧?”她抬手想要握佳人的胳膊,卻連這簡單的動作完成起來都極其困難。
佳人一個勁地搖頭,她怎么還會去計較這些?
殷柔說完,閉眼休息,卻很快地呻/吟出來,她太疼了。
容復拉著佳人到外頭去找醫生,看到她不住地抹眼淚,反倒低聲勸慰:“其實她現在這樣也很痛苦,反倒希望能安詳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