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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人忍不住哭了出來,被容復拉進一旁無人的儲藏室。
他把她小小的腦袋靠在自己胸前,雙手交叉抱在她的身后,于是她整個人都在他的懷抱里,踏實而溫暖。
“哭吧,好好哭一場,我在這兒呢。”
她記不起自己什么時候能這樣酣暢地哭一場,哭完后是全身心的安然,她有了一個臂彎、一個依靠,不復從前哭過仍舊是不見天日的絕望。她仰起臉來,細細地在他薄薄的唇上吻著,嗅著他身上清冽的味道,逐漸歸于平和。
容復細致地用手指將她臉上的淚痕抹干。兩人一前一后地從儲藏室出來,回到殷柔的病房前。即使無法在人前牽手,兩人之間卻有看不見的紐帶。
醫生已在病房里查看殷柔的身體狀況。他們兩各自靠著一側門框,相顧無言。
“佳人。”側過頭,看到一身制服的喬康,“殷柔情況怎么樣?”
兩人一起搖頭。
喬康嘆口氣,“本想再和她聊聊,既然這樣,就算了。”他看得出佳人臉上左右為難的神色,她想要更多的證據,卻又對殷柔的狀況于心不忍。“夏侯元當年的第二位律師,季勉昨天給了不少資料;白忠仁因為獨生女去世,對殷氏恨之入骨,今早去局子里交代了很多詳細的信息;加上你給的資料——”他頓了頓,“我們明早一并全部移交,上面也有重查龍灣案的意思了。”
佳人先是一愣,這一路突飛猛進,大大出乎她的意料,直到容復探手捏了捏她的胳膊,才如夢初醒,“太好了。”卻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喬康滿心不忍,卻不再愿意在她面前流露什么情感,只緩和了聲音,“邪不壓正,這是必然的,小穎也向你問好,她說你是個好人。”轉身就走了。其實,他也想向她問好,只是之前被愚弄而受挫的自尊心不允許再在她面前袒露一點好感。
“喬康這個人,我沒有錯信。”佳人靠在門邊,笑中有淚,卻苦盡甘來。
容復先前捏著她的手沒有松開,反倒又用了幾分力道,“再說他,我可不樂意了。”
佳人微微一笑,沒有再說話,卻知道,抽絲剝繭的速度將越來越快。
徇私枉法的前檢察官趙正、刻意篡改證據的律師周至城,都在喬康招呼過之后,相繼被請進了局子,而后招認,于是一直沉默的孟志緊咬的嘴終于被撬開。關于龍灣事故塵封的往事再次見諸報端,成為人們口中的談資。
陳佳人每天會去夏侯元的墓邊待一會兒,她看到遭無數人唾棄的墓碑旁,多了些許鮮花——同情他的人帶來了遲到的歉意。
從前受過的委屈、吃過的苦,在這短短的幾日里煙消云散,她只盼著能早點宣判,將夏侯元的清白昭告天下。
然而,殷黃翠微卻在這個敏感的時期,回到了白梅山莊。
知道這個消息時,佳人瞠目結舌,明明是累累罪行的主犯,她居然能夠保外就醫,她保養得那么好,比多少年輕人都健康,卻因為檢出來的重度美尼爾氏綜合征,被送回了家里。
最令人費解的是,檢方很有可能只追究她在龍灣事故里包庇的罪行——那還是容成業交代出來的,旁的就再沒有了,換言之,殷雄的瘋言瘋語、劉國棟的供認不諱、孟志的不得不交待,都沒有能夠將罪名安在她的身上。這怎么可能呢!佳人幾乎要跳起來,恨不得沖進她家里,直接手刃她。
重見天日的黃翠微坐在白梅山莊豪宅客廳里,柔軟細膩的牛皮沙發上,環顧窗明幾凈的別墅。早就沒有感情的丈夫被關在精神病院里,她的兒子被接回樓上的臥室修養,然而她心底里的最后的倚靠卻身負多樁罪案,此生只怕再也無法重見高墻外的天空。
花園里,積雪壓斷樹枝,發出“咔嚓”的脆響,噗噗的悶聲是雪球掉落松軟地面的聲音,一切都那么靈動雀躍,這就是她的生活,她還沒有完結的幸福生活,即使沒有那么富足、沒有那么呼風喚雨,她和兒子還活著,就比什么都重要。
殷柔像條蛇一樣在這個家里蟄伏了這么多年,時時刻刻提醒她當年的卑微,現在還不是茍延殘喘?
黃翠微端起桌上一杯正山小種,氤氳霧氣團團升起,能笑到最后的人寥寥,可她吃定了孟志,也就博得了這一線生機。嘴角挑起一個笑容,伴隨著深刻的法令紋,她畢竟不再年輕,剩余的生命里,再也沒法祈盼像孟志這樣忠誠于她的人了,熱淚毫無征兆地滾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