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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一家人、血濃于水、養育之恩……老生長嘆。容復恭敬地把滿滿一碗燕窩,一小勺一小勺地喂給爺爺吃,還小心翼翼地吹去熱氣,以防燙著他,順便聽了他這一番長篇大論。
曾經叱咤商場的容老爺子,也敵不過老去的時光,敵不過生老病死,敵不過人都將走向的宿命。
他已經知道,這來勢兇猛的清算,正是這個命運多舛的二孫子主導的,從上壓到下的“查”,正掌握在他的手中。不愧是自己最愛的兒子生下的孫子,在這樣艱難的境地,居然仍能爬到絕對的高地上,他心里百感交集。
最后一勺喂下,容復將勺子放回保溫壺里,又體貼地拿過手帕給爺爺擦去嘴角的殘余——爺爺一直嫌棄紙巾干澀的觸感。“叔叔嬸嬸也容我在家里長到這么大,這恩我是肯定要報的,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你要什么?我都給你,這么大個榕莊,當初打算給你爸爸,說到底,還是給你的,有什么我舍不得的?只求你放叔叔一條路走。”
容復慢條斯理地將保溫壺蓋上,“之前我想接受榕莊綠建,大哥不太愿意……”
容老爺子愣住了,他喃喃道:“酒店那塊兒,你叔叔的人都被你剪干凈了,這綠建……”終究是舍不得的,前一句還信誓旦旦,后一句就露了馬腳。
容復聽著好笑,口是心非已經不是頭一次,“都是一家人,橫豎都打算給我的,是不是現在交到我手上,其實我也不在乎。”他故意全然不放在心上似的,只悠悠提了一句,“也不知道叔叔在里面待得慣嘛。”
“給你一半的股!”這一句幾乎是帶著憤怒叫出來的。
容復也知道,他這樣明目張膽地勒索,爺爺是極其不能容忍的,但現今他為刀俎,容成業為魚肉,爺爺只能忍氣吞聲,但先前那虛情假意的祖孫情大抵消耗殆盡,于是憤憤之后,他定要給容修留下點什么。作為大家族的家長,總自欺欺人地以為能一碗水端平,其實在不自知的情形下早就偏向了某一方,愈是錯得厲害,愈是要護短。
容復點點頭,“什么時候股權交接的手續辦完,什么時候我親自去給叔叔找關系。”
推門出去時,容修和嬸嬸幾乎是貼在門上偷聽這場談話,見到他出來,雙眼幾乎要噴火,卻無可奈何。
“我要謝嬸嬸不殺之恩,嬸嬸沒有什么要謝我嗎?”他挑釁道,卻不等回話,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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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佳人自覺沒有做錯什么,卻也覺得,喬康大概是不會原諒她了,然而他仍然是個正直可靠的人,佳人需要他的幫助。
親手做了一塊蛋糕,調上一杯暖呼呼的熱可可,放了兩倍糖,認識這么長時間,她已經知道喬康的偏好。她帶了一檔案袋的資料,那是她一夜的成果——從陸永雋家拿來的材料,可疑的拼接、缺失之處全部用記號筆標出來。
她離真相已經那么近,近得幾乎已經觸得到,已經能夠昭告天下,可仍舊覺得暗無天日。
早上的時候,她看到喬康的警車從遠處開來,于是殷勤地下了車,想前去同他招呼。可喬康明明看到了她,卻選擇無視,直接轉彎,飛快地開進去。
于是她的車一直停在公安局的門口,從早到晚,必須要等到他,拜托他,求他。
直至八點多鐘,那一輛警車才從院子里緩緩駛出,在佳人的車頭邊停下。
佳人再次從車門邊下來,踢了踢早就坐麻了的雙腳,彎腰從打開的車窗里向喬康招呼。
“一天到晚等在這里干什么?”
佳人把手上拎的東西塞進去,雖然他不住地推讓,佳人還是固執地塞了進去。
一陣冷風吹過,一月初冰封之后的寒風,讓她不禁一個哆嗦。
喬康皺了皺眉,“上車說。”
佳人坐上副駕駛時,看到他已經低頭在查看檔案袋的資料了,隨意地喝了一口冷掉的熱可可,抬頭看看她,沒說什么,又低下頭。
過了好一會兒,“你知道,我們的方向不是當年龍灣的案子,而是最近的新案,對于龍灣,上面的意思反而是,得過且過。”他的聲音幽幽道。
“當年的案子辦錯了。”佳人的回答干脆利落。
喬康“哼”地冷笑一聲,“準備了很久吧?”
他低著頭,佳人看不清神色,但知道必是嘲諷與不屑的,“準備了六年,從他死那天開始。”
喬康沉默,只有指尖翻動資料的聲音,“怎么不走正規渠道?為什么找我?我不會因為私人關系幫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