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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佳人一路開到玉山公墓。
夏季傍晚絢麗的晚霞只剩最后一點紫色的光亮。
佳人踏著這殘喘的日光,跑到夏侯元的墓前,抱著墓碑嚎啕大哭。她覺得自己只是汪洋大海里的一葉舟,沒有依靠、沒有方向、甚至沒有希望。
殷豪已經(jīng)將決絕的話扔在她的臉上,她似乎只能用求著他來挽回,但是她辦不到,她恨他們,夏侯元在天有靈,一定也不能因為她恨他們而失望。可是她不求他,他這條線就斷了,再能如此接近真相,不知要等到猴年馬月。
她后悔了,覺得自己仍舊太幼稚太置氣。她的淚不完全為了殷豪,她為在這種時候,還有別的念頭而羞愧。
按在地面的手指碰到花瓣,鮮嫩帶水滴的,她抽泣著握起那束躺在墓前的花,借著半明半昧的微光,看清,是大馬士革玫瑰,同方才鋪天蓋地玫瑰海的榕莊里,是一樣的玫瑰。
佳人哽咽著,難以置信地看著手中的新鮮花束,香氣宜人,仿佛是剛放下不久,鮮活的生命,在岑寂的公墓里靈動跳躍。
簫弘安追到她身后,也一臉震驚地看玫瑰花,這個墓,顯然有人常來探望。這個城里,他們實在想不出,還有誰會定期來看他。
晚風漸起,饒是夏季已到,山林間的陰冷仍然侵骨,弘安脫下自己的西裝給佳人披上。“回去吧,回去我陪你聊聊。”
她從墓前站起,慢慢往車邊走去,每一步都像千斤重,她太累,想長睡不起,不用去面對外面這個難以招架的世界。
兩人一前一后地開回白梅山莊,既然殷豪把事情都說開了,簫弘安面對保安時也分外地高調(diào),毫不避諱。
弘安在佳人的家里,隨意自在得像回到了自己家,讓她在沙發(fā)一角窩著,自己忙前忙后給她倒了幾杯水,冷的、熱的、冰的,每種茶葉都泡了一杯,在她跟前的茶幾上一字排開。“要那種,隨便挑。”
弘安很多時候細膩得令人發(fā)指。然而此刻她沒有和他玩笑的心情。由著他在身邊坐下。
“誰還沒失過戀呢。”沉默良久,弘安冒出這樣一句,著意地舉重若輕,思量一下,不得不承認,“一天失兩場戀的人確實不多。”
他想逗她笑,可她全然笑不出口。兩行熱淚又順著臉頰滾下來。
“哦喲,大小姐,別哭了行不行。”弘安抽過幾張紙巾,疊得方方正正,給她擦干淚水,可那淚如不盡的泉水,越擦越多,他沒有法子,將她攬在自己胸口,“不行啊?那就哭吧。”
“弘安,我一定是個很不討人喜歡的人,是不是?”她把頭臉埋在弘安肩頭。
他撫著她的背,“我發(fā)誓,你絕對很討人喜歡。”
“那你帶我走好不好,我不想在這兒待下去了,太累太累。”
“好好好,去哪兒?去哪兒能開心,我們就去哪兒。”他像小時候一樣,哄著小孩子的口吻。
“你說我很討人喜歡的,那你喜歡我嗎?弘安?”
他停住沒有作聲,撫著她背的手還在默默地動。
“弘安,你愿意娶我嗎?帶我走,這兒的爛攤子就丟在這里,只有你最了解我,夏侯元的事情就爛在我們兩人的肚子里,你帶我走好不好?”
他的手也不動了。
“你不愿意?所以這么多年來,你對我好,只純粹因為夏侯元是不是?因為你要報恩,所以善待他的女兒?”她推開了他,“我們認識那么久,都沒法讓你喜歡我,我一定是糟透了的人。”她伏在沙發(fā)扶手上啜泣。
從前受盡排擠、甚至是從三樓摔下地面時,她也從未覺得自己這樣討厭,只覺得是段艱難的日子罷了。然而今天,她覺得自己被全天下拋棄。
“我要是能給你幸福,早就娶你帶你走了,不讓你孑然一身吃那么多苦。”弘安的聲音幽幽地響起,兩人各自蜷縮在沙發(fā)的兩頭。
佳人冷笑一聲,“你給不了我幸福,呵,還不是一樣的意思。”
“不是的!不是一樣的意思。”弘安猛地蹲在她跟前,“假如,我要娶一個女人,那一定是你,可是佳人,我不想娶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