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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老師仍全神貫注盯著全場,毫不懈怠。突然,天空一道閃電劈下,她借由閃電的強光,發現角落里有位男生的舉止怪異,她立即沖了過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奪下該男生袖中的小抄。全考場所有人同時回頭,盯著那位被當場抓獲的作弊者。
該男生不是別人,卻是班長金璟琮。
郭老師當場宣布:取消金璟琮的考試資格!話音未落,一聲驚雷砸下,砸在半空,砸在雨里,也砸在金璟琮的心頭。葉溦驚奇地看到,似乎有一陣風吹來,吹落了他鼻尖的珍珠,他那充滿光澤的臉,在這個陰雨天氣里,也變得晦暗不明。
他匆匆離開了考場,如一只受了傷的小兔。
小兔走了,獵人還站在講臺,她仍舊目光如炬,盯著全場。這時的考場顯得很詭異,就像外面雷電交加的水世界,男生們擦了擦額頭的汗,掩了掩袖口,慌忙在答卷上寫著什么。一邊寫,一邊盯著墻上的掛鐘。
不一會兒,鈴聲“叮鈴叮鈴”響起。
交完答卷,秦艽的心里還一陣后怕。回宿舍的路上,她一手撐傘,一手挽著葉溦的胳膊,不停地向她道謝,感謝她提前阻止了自己。否則僅憑她坐在第一排,毫無遮擋,作弊一定會被老師的“慧眼”捉住。
葉溦問她:“那我問你,在你面前有兩條路:順著第一條路走,你只有百分之一的概率通過考試;順著第二條路走,你將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通過考試。你選哪一條。”
秦艽脫口而出:“第二條唄,畢竟五十大于一。”
葉溦繼續問她:“那如果第二條路上荊棘叢生呢?”
秦艽頓了頓,若有所思道:“那就第一條吧。”
葉溦問她:“為何?”
秦艽笑著說:“疼唄,荊棘叢生啊,能不疼嗎?到時候被刺的遍體鱗傷多難看。”
葉溦取笑她:“那你挽著我干嘛,不覺得疼嗎?”
葉溦這么說,當然是記得秦艽曾將她比作第二條路上的荊棘,她當時如衣服一般被秦艽晾在一邊,很是尷尬。她總要扳回一城,心里才好受些,她覺得這是人與人之間關系的微妙平衡。平衡不是平淡,平衡有起有伏,有漲有落,平衡的起與伏、漲與落永遠不過“度”。
秦艽憨憨笑著說:“疼就疼唄,這個疼可以忍著,疼并快樂著。”
說完,她挽葉溦的胳膊更緊了,生怕她會被風刮跑了似的。可路上并沒有風,香樟樹沉默不語,它的枝與葉上掛滿了水珠。雨還在下,以致水珠會變大,大到一定程度時會下墜,繼而又會結成新的水珠,如此循環,直到雨歇。
她二人回到宿舍時,藺希與董小寅正在聊金璟琮作弊的事。據說按照學校的規定,此次作弊的金璟琮連補考的資格都沒有,只能下個學年重修這門必修課,而且還是由同一位老師授課,其尷尬程度可想而知。
董小寅說:“考試作弊,有違考試的精神:公平、公開、公正。郭老師就是考試精神的守護者、捍衛者。”
藺希反駁道:“可郭老師也太無情了,一點提示都不給,她監考就是奔著抓作弊去的。”
董小寅不服氣地說:“我覺得郭老師沒錯,作弊者就要受到應有的懲罰,這樣對我們這些努力學習的同學才最公平。”
藺希辯解道:“我沒說郭老師錯了,我也沒說作弊是對的,我只是說,作為監考者,首要的應該是宣傳教育,杜絕作弊的發生,而非抓作弊。須知抓作弊是手段,而絕非目的……”
她倆由聊天,竟演至辯論。從她倆的聊天中,葉溦聽出:藺希對金璟琮更多的是同情,董小寅則更多的是鄙視。原來同屬于“大多數”,思想也會如此千差萬別。這也難怪,金璟琮曾是“大多數”的組織者,組織者卻成了作弊的“少數”,等于是他自個兒脫離了“大多數”。
雨還在下著,葉溦走到陽臺。
她望向鳥窩,鳥窩中的幾只鳥沉默著。經受了幾場暴風雨的洗禮,它們不再恐懼,不再叫喚。它們沉默,只因它們胸有成竹。
04
校園里有許多貓,這些貓很不怕人。
這些貓不僅不怕人,還喜歡黏人。人越多的地方,越能發現它們的身影。有幾只調皮的貓,還會跑到教室,站在最后一排的桌上,模仿學生的樣子,聽講臺上的老師講課。它當然聽不懂老師在講什么,也聽不懂一旁的學生在講什么,它只知道吃著桌上的零食,這就夠了。等它吃飽了,它就會懶洋洋地走開,沒有人敢攔住它的去路。
葉溦喜歡貓,每每路邊遇到貓,會喂些吃的給它們。它們似乎很不挑食,諸如食堂的米飯、菜汁、饅頭屑,乃至學生的薯片、面包、辣條等零食,它們都愛吃,以致它們養得很肥。它們不愛動,如是冬日里陽光明媚,它們就躺在路邊或草地上曬太陽。它們不用去覓食,它們知道會有人送吃的給它們。它們還會擺出各種姿勢供學生們拍照留念,以感謝他們的款待。
仿佛它們不是貓,而是一道風景。
葉溦曾畫過一只貓,它的眼睛很亮,它的身材很瘦,不似別的貓那樣肥胖。因而它是“少數”,葉溦很喜歡這只“少數”。只是這只“少數”太過活潑,它不愛待在一處地方,也不愛跟人合影。它到處跑,速度極快,葉溦很難每次都能找到它。有時她總算找到它,看不了幾眼,它又會飛快地跑開。
“少數”是葉溦給這只貓取的名字,她覺得這名字很可愛。
這一日飯后,她到聽雨軒畫畫。她畫的不是景不是物,她畫的是一個人。她畫的不是別人,她畫的正是顧非。除了本子與筆,她還帶了那張校報,她怕一時記不起他的樣子。她在畫他時,容不得一絲一毫紕漏。
陽光溫柔灑下,灑在聽雨軒中。
她安靜地畫著,內心如平靜的水面,波瀾不驚。她覺得奇怪,她沒想到自己會出奇的冷靜,她感覺不到心慌,感覺不到羞愧,她只是在做一名畫者該做的事,她一心只在她的畫上。
突然,葉溦看到了那只“少數”,“少數”從她的身旁走過。它慢悠悠地走著,四只小腿很有節奏。它仿佛在找尋什么,因而它的目光才環顧著四周,它的鼻子不停地嗅著什么。
葉溦忍不住好奇,停下手中的畫筆,打算跟過去。她很喜歡這只貓,她要跟過去看個究竟。在她看來,畫任何時候都可以畫,但這只貓卻很難得一見,她不想錯過這次難得的機會。
就這樣,她跟著“少數”走,“少數”帶她拐了幾個彎,突然躥入草叢中。它的速度極快,像一道閃電,等它從草叢鉆出的時候,它的嘴里叼著一只掙扎的老鼠。它似乎并不急于一口咬掉老鼠的性命,它把老鼠丟在路中間,用利爪不停地拍打。它的爪很鋒利,就像開了封的刃,待老鼠被折騰得傷痕累累一動不動后,“少數”扭頭就走。
“少數”走得很傲慢,就像一名凱旋的勇士。
葉溦遠遠看著,以為這事應該結束了。誰知“少數”剛走,老鼠又奇跡般的復活,竄入了草叢,原來這只老鼠剛剛在裝死。而更令她吃驚的是,老鼠剛竄入草叢,“少數”似乎早有防備一般,也跟著躥入草叢,不一會兒又將老鼠叼出。這次被叼出的老鼠,再也沒有掙扎。“少數”叼著這只老鼠,昂著頭離開了葉溦的視線。
“少數”是一只捉老鼠的貓,所以它很瘦,但它很有力量,也很有智慧。
葉溦心里對這只貓的感情,竟由喜歡變為佩服。當校園里“大多數”的貓都在等著學生的喂食、供學生拍照合影的時候,只有“少數”在履行貓的職責。貓的職責是什么?貓的職責是捉老鼠,而不是當“景觀樹”。在她看來,“少數”是一只真正的貓,是一名真正的勇士。
葉溦呆了呆,走回聽雨軒,繼續畫她的畫,畫她心中的他。
她卻不知道呀,就在剛剛她跟著“少數”走后不久,有個瘦小男孩,也來到聽雨軒中。他見到石桌上的畫時,原本明亮的目光,突然黯淡了許多……
05
葉溦跟秦艽講了“少數”的英勇事跡,她只是不信。
她還套用葉溦的話說:“親眼所見的都未必真,傳說的更當不得真。”她質疑的并非是“貓捉老鼠”,而是“貓鼠游戲”,她不信老鼠會詐死,更不信貓會一早識破老鼠的計謀。在她看來,貓、鼠如果有這樣高的智商,也就沒人類什么事了。
葉溦不再強求秦艽接受這件事,但這事是她親眼所見,她沒理由視而不見。她為“少數”畫了一幅畫,確切說是一組畫,分別描述“少數”的追鼠、叼鼠、戲鼠。自此以后,她再也不給校園里“大多數”的貓喂食。
她隱隱覺得:給“大多數”貓喂食的性質,等同于否定“少數”的勞動。
下午,工商管理1班班會。
班會由輔導員金老師主持,他主要宣揚了“文明考試”的精神,告誡大家千萬不要作弊,千萬不要自毀前程,兩個“千萬”很振奮人心。最后,由班長金璟琮在全班同學面前作自我檢討,他的檢討獲得金老師的充分肯定,金老師稱他知錯能改、誠懇踏實、敢于擔當,是全體同學的好榜樣。
葉溦看到,金璟琮的鼻尖又結起一顆珍珠,比之前的更大更亮。他的臉又恢復了光澤,顯得飽滿而富貴。這一次,她再也不擔心,會有風吹過,吹落他的珍珠。
班會很快結束,秦艽要求載著葉溦回去,她信誓旦旦地說:“練了這么久,一定不叫你失望。”她這邊說著話,那邊已經把車推來,示意葉溦坐上去。
葉溦搖了搖頭,說:“我倒是不怕失望,只因我本來就不對你報任何希望。我若是坐上你的車,只怕會被摔個底朝天。”
秦艽拍了拍胸脯,激動地說:“你得相信我,我保證不讓你摔著。”
葉溦聽了,卻是一臉的懷疑,取笑她:“真要摔倒時,你連自己都保證不了,還如何保證我?我可沒忘記你那日摔得有多慘!”
說話間,葉溦想起了秦艽剛學車時的樣子,那時的影像可謂是秦艽從車上摔下的合集,她看著都覺得心累。在這部合集里,秦艽展示了出色的“摔功”,各種摔倒的姿勢她都嘗試過。葉溦不敢想象,任何一種摔姿用在自己身上,都將是一場噩夢。
秦艽卻不依不撓,纏著她不放,非要載她。她邊說邊騎,在一旁炫耀她的車技。葉溦看在眼里,秦艽的車技果然不可同日而語,較之前提高太多,難道自己也要學那魯肅,對秦艽刮目相看?
葉溦半信半疑地坐上了她的車,還算穩當,她心里稍稍放松警惕。她本來的打算是坐車時只要提高警覺,即便是車要摔倒,她在車摔倒之前跳車,也可免去摔傷之痛。因而她叮囑秦艽“慢點騎,不要騎快”,秦艽滿口答應下來。
教學樓到宿舍之間并非直道,需要拐一個九十度的彎。秦艽起初騎的很穩很慢,漸漸地她開始覺得載人也并非難事,因而她也就悄無聲息地加快了速度。她越騎越快,越快越興奮。她的腿很用力踩在腳蹬上,腳蹬的力經由曲柄傳到鏈條,鏈條帶動車輪,車輪轉得飛快。
車輪加速,葉溦的心跳也在加速,她突然有不好的預感。
她催秦艽慢點騎,秦艽卻是不聽。這也難怪,車速太快,她一心只在車上,哪里還能聽到葉溦的聲音?她耳朵里只有呼呼的風聲,她感覺自己在草原上飛馳。可就在那個九十度的拐彎處,秦艽傻了眼,她沒想到,在她想要拐彎的那個點會走出一人來。她想急剎車,已來不及,她只能著急拐了彎,碰上了路邊突起的小石塊。
隨著轟的一聲巨響,一輛腳踏車倒地,腳踏車下還壓著兩個人。
葉溦閉著眼睛忍著疼,沒有叫出聲,可她心底卻恨透了秦艽,害她摔得這么疼,害她在這么多人面前丟臉,她仿佛聽到了周邊有人對她倆指指點點。她也恨自己,恨自己沒能守住原則,恨自己不該輕信了秦艽的話。她沒想過自己竟會是這樣的摔姿,摔姿似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一輛腳踏車還壓在她倆的身上。
那輛腳踏車仿佛有千斤重,她動彈不得,任由它壓著。
突然,她感覺到身上一輕,腳踏車仿佛被人拿開了。她睜眼時,又是一怔,由這一怔引發了心慌,映入眼簾的不是別人,卻是:顧非!
這是她,第一次這么近的距離看顧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