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修禊禮過后,桃花枝上早已結起了花骨朵兒,嫩黃綠葉芽兒伴著點點粉意。就等再次回暖之際綻放,到時紛紛揚揚的一大片粉紅,可引來無數人賞玩。
“將軍,干了這碗酒!”
建康城邊角落的地方,一處極不起眼甚至有些寒磣酒館的里,不時傳來壯漢勸起哄酒聲。陸恒面前一群滿臉意氣風發的小崽子,幾十雙眼睛盯著他不放。
看來不喝是走不了了,陸恒一語未發,拿起便仰頭喝盡。
“好好好!將軍痛快,快再給將軍滿上。”很快有笑瞇瞇副將上前,一心想把平日威武不凡的陸將軍灌到爛醉如泥。
不停地有酒灌在碗里,直到溢出才停,陸恒拿起便一飲而盡。手上的碗從來就沒空過,澄黃的瓊漿帶著些微的渾濁,入喉酸苦,酒不是什么好酒。
但今夜再難喝的酒也要干個痛快!
陸恒眼看著周圍小崽子們一個個趴倒在桌上,喝得不省人事。他站起身準備回府了。
“急什么,將軍還漏下了我呢。”
他回頭,說話的少年拿著酒壺垂眼把玩,將酒漿傾倒在壺口而不流出,無聊地倒來倒去。他卻玩的饒有興致,雙眼微瞇,眼神似醉非醉。
“喔對了,將軍既然都娶了謝家的女郎嬌妻,當然要急著回府了,難為將軍還陪兄弟們喝了那么久。”
也就是他林青衣,從小和陸恒穿同條褲衩長大的,才敢那么揶揄陸恒。
陸恒瞥了他一眼,沒說什么話,轉身離開酒館。
酒館里只余下林青衣一人似乎還清醒著,周圍趴倒酣睡的兄弟們。他靜靜喝完了手里半杯酒,半瞇著盯著酒杯,發了會兒呆。
片刻后,他猛地踹了腳地上迷糊著脫衣服的某人,笑罵道:“狗娘的,睡覺還耍流氓。”
司馬曜朝堂前最顯眼處,桌上呈著的捷報。放過一月半,首捷便送入建康城:胡人聞之閻王將至,慌忙撤退。
陸恒的回歸比謝幼安預料的還要快。他的不戰而勝,更讓長久談胡變色的晉人驚喜欲狂。那把晉人視為“兩腳羊”的蠻夷胡人,竟對陸恒畏懼至斯!
滿朝皆驚,百姓皆以為神。
深夜微寒,陸恒酒氣消散了些。
他走到房前,卻踟躕了一下,夜已深,他怕吵醒她。剛欲轉身回書房過夜,卻發現甘棠正端著一碗藥走來。
甘棠看到一男子立在自家女郎房間,也是一驚,月色隱約下,看見他身著玄色長袍,夜風吹得雙袖微鼓,神情淡漠,卻眉目如畫。
忽然有一個想法閃過,甘棠不由微驚道:“您是安西將軍?”
陸恒頷首,未待甘棠行禮,便看著她手中藥碗道:“幼安病了?”
因為常年沙場喊令,他的嗓音帶著點沙啞偏低,語調也有些冷冷的。
聽到他叫自家女郎名字,甘棠有些微怔,但很快反應過來,道:“女郎有些發熱,已經給女郎煮好了藥。”
陸恒道:“那便進去吧。”甘棠便開門進了去,發現陸恒也跟了進來,剛微皺眉,又想著畢竟是女郎的郎君,眉頭這才稍稍松開。
甘棠將熱氣騰騰的湯藥放到桌上,說道:“女郎,藥已經用涼水浸過了。”
謝幼安披發坐在胡床上,接過那碗漆黑的藥,就看見了站在甘棠后的陸恒。
她怔愣了一下,抿唇笑了笑,慢慢地一字字道:“長仁,恭喜凱旋。”嗓音有些低低繾綣,有種說不出是懷念還是薄涼。因是生病,嗓音微有些沙啞。
甘棠不由又是微怔,想著難道以前女郎與將軍認識?陸恒的父親陸奉僧,一代殺將,竟將獨子的表字改為長仁,想來也是厭倦殺戮了。
紅燭搖晃,投在地上淡淡的影子頎長。
夜色掩住了他的眼中復雜神色,片刻的沉默后,他只是頷首道:“不戰而勝,沒什么了不起的。”
甘棠很快將眼中的驚訝隱去,平穩地將藥端給謝幼安。點燃了兩盞油燈,室內亮了起來。然后垂首立在謝幼安身后。
不戰而勝了胡人才了不起啊。
謝幼安心里想著,卻聞到那撲面而來的苦澀味皺起了眉,話便沒有說出來。她自出生便體弱多病,從小喝著各種藥水長大,對湯藥已經有種本能般的反胃厭惡。
陸恒看她遲疑,便道:“我去尋些蜜餞來?”
她搖了搖頭道不必,接著猶豫了一下,便捧著濃稠墨汁般的藥水,一口一口艱難的吞咽下去。陸恒只站在一邊靜靜陪著,也不曾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