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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妄崖像北地之處豈止崖底的洶涌奔騰的大河呢，靜善抿了抿衣襟，心想著，從前到?jīng)]注意這崖頂?shù)娘L(fēng)竟有朔風(fēng)般強勁。她攏了攏被吹散的發(fā)鬢，不經(jīng)意間正碰到腦后的玉釵，忽覺心有所動，索性一手托住發(fā)髻，一手將那只玉釵抽了下來，細(xì)細(xì)把玩。

那天政和殿不歡而散后，她便再也見過趙構(gòu)。原也是她存心躲著，不是拿張貴妃做遮掩就是躲到無妄崖尋清靜，他畢竟還是不方便大白日地跑出宮來。靜善慵懶地斜靠在怪石上，眼睛瞪得干干的瞧著崖底呼嘯的大河。

她是躲著他，可又為著哪般呢？靜善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經(jīng)歷了那么多磨難劫數(shù)竟還是管不住骨子里那個任性倔強的李靜善，那個敢在金兵大肆搶掠的時候一頭扎進東京城的李靜善。而趙環(huán)兒是絕不敢忤逆自己皇兄的，趙環(huán)兒就算是無心之過也會急不可耐地陪笑求好低頭認(rèn)錯，趙環(huán)兒就算再怎么不愿意也不會公然流露抗旨之意的...

“可我不是趙環(huán)兒！”

靜善緊緊地攥著手里玉釵，在心里怒吼著。她不是趙環(huán)兒，從來不是！

左手蜷縮的四指被她攥得生疼，她無力地攤開手掌，凝視著躺在手心里的那根紫玉釵，他昨日晚間派人送來的紫玉釵，她連一個謝字都沒說就把來人打發(fā)了回去。

那釵子通體都是用稀有的紫玉做成，釵體上用薄薄一層鏤著梅花的白銀裹覆，釵頭則是一朵寫意似的簡筆梅花。清透的紫玉在鏤空出散射著午后的陽光仿佛朵朵梅花盛開于日，煞是奇絕美艷。

“你昨日連個回話都不曾留給我，我還以為你不喜這釵子。”

靜善正出神地把玩著，忽聽得身后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傳來。她心知是趙構(gòu)，一時間著實又驚又喜，卻也一言不發(fā)地把他晾在那里。

趙構(gòu)見他不理，也沒怪罪，會意地笑了笑便徑直繞道靜善身邊緊挨著她坐了下來。

“氣還沒消？”

靜善狠瞪了他一眼仍是不回一句。

趙構(gòu)忍者笑又道：“那日的事，原是我被那些老頭子吵得心煩意亂，你又提起曲端的事，我一時賭氣便忘形胡謅了幾句把你遠嫁的混賬話.....”

“是了，都是我自找，也不會瞧個眉眼高低，好端端地提什么曲大人呢，白惹皇兄生氣！”

“不是不是...”趙構(gòu)忙笑著作揖討?zhàn)埖溃骸笆钱?dāng)哥哥的說錯了，我重說。千錯萬錯都是我一人的錯。妹妹大人有大量，饒過我罷！不看別的，就看這只玉釵的面兒上，咱們兄妹也該一笑解恩仇了。”

“呸！”靜善掌不住笑道：“一只玉釵就萬事大吉了，我就那么好打發(fā)？”

趙構(gòu)見她面露笑意，便知已不妨事了，故意道：“你可別小看這物件，用的可是上好的南陽紫玉。文心雕龍里有言‘白魚赤鳥之符，黃金紫玉之瑞’，本是地方官員當(dāng)瑞兆獻上來討彩頭的。我一想，妹妹便是我大宋最大的祥瑞，有了妹妹，我還要這冷冰冰的石頭做什么。還不如做成釵子送妹妹這兒來，也算是讓這小祥瑞認(rèn)祖歸宗了！”

“去，哪學(xué)來的這貧嘴貧舌。”靜善臉頰微微發(fā)熱，心里卻暗自嘀咕他怎么到了無妄崖就像變了個人一樣，倒像真是平民家里的長兄，也不稱‘朕’，滿嘴里都是些市井玩笑的巧話兒。

“祥瑞不祥瑞的我倒不稀罕，倒是這釵的式樣確實別具匠心。白銀勾勒梅骨，紫玉襯出花色，釵頭又化繁為簡略用幾刀刻出梅意，當(dāng)真是清麗脫俗，頗有風(fēng)骨。”

“妹妹這就是夸我了？”

靜善驚訝地抬頭看著趙構(gòu)，道：“這話怎么說？”

“這釵子是我想的樣子，讓宮里的匠人照著做了，昨天是剛做好就緊趕著給你送去了。”趙構(gòu)面帶得意之色地笑道：“如何？沒想到吧？”

靜善咂舌嘆道：“若非是惹惱了我，你也不肯下這心思的。我看啊，以后要多惱幾次才好。”

“亂說。”趙構(gòu)一把將她手里的玉釵奪了過來，扳著她的身子轉(zhuǎn)了過去。右手持釵，左手將三千青絲挽起，在玉釵上繞了三扣便將釵子斜斜的插入發(fā)中，松松垮垮地挽了個低髻，雖不工整，但卻平添了幾分慵懶嫵媚之姿。他滿意地端詳了片刻，方道：“你素日好梅花，卻總嫌越州的梅花病懨懨的沒有精神。我特意讓人出宮尋了從北地來的畫師繪的圖樣。前前后后反復(fù)多次，足足耗費了三個月的功夫才制成，本想著你生辰的時候作賀禮，誰曾想你就先惱了，我就只能提前把它拿出來了。不然就這幾日的功夫，怎么能趕制出來這么精細(xì)的東西。”

靜善背對著趙構(gòu)，聽他在背后不甘心地嘮叨，臉上的笑意不覺更深了幾分。生辰？是了，趙環(huán)兒的生辰是在三月初二。每年都是要馮益腳不沾地地忙前忙后的時候她才能想起來，今年倒被趙構(gòu)搶先了......

“對了。”

靜善一手試探著發(fā)髻，一邊轉(zhuǎn)過身心不在焉地問了句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