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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卉斜視了眼彌音,懶得理會,掀簾看外頭。
吳毅航許久沒收到回應,勒馬往前走去。
一路無話,到達靜安寺已是響午。寺門外,住持領著一小僧恭候多時。楚霏瑩每年都來,與他算是老熟人了。與楚霏瑩道了佛號,他便引著楚霏瑩與吳毅航兩人往大殿走,彌音身后尾隨,百卉與其他人則是由小僧引著前往住宿地。
自大殿出來,住持說起后山的楓林,言說“近日正趕上好時節,施主不妨去看看。”楚霏瑩謝了他的好意。隨后,兩人與住持作別,并說好十五那日之事。
楚霏瑩之父楚齡亡于孝啟三年十月十五,正是初冬時節,天微微發冷。向來很少落雪的淼州在十四那日飄飄灑灑的下了一天一夜,楚霏瑩在管家的幫助下將楚齡用木制的輪椅推出屋子于廊道內看雪。望著那漫天飛舞的雪花,楚齡拍拍楚霏瑩的手說什么“棲涼亭定是擠滿了人,那兒才是賞雪之地,最好還有上好的酒。”年少的楚霏瑩安慰父親定然讓父親去棲涼亭看看。然而,十五那日,楚齡卻是怎么也不愿意下床了,扶著楚霏瑩的秀發說“這天都晴了,咱們還是來年再去吧”。淼州的天確實不適合下雪,當十四那日還是灰蒙蒙一片,十五卻已然陽光普照。楚齡瞇眼聽著女兒細碎說著門外的天況,放在楚霏瑩頭上的手卻是一刻不離。白天還好好的人,晚膳時咳出一大片血,緊接著府中所有人都被傳到外廂候著,楚霏瑩緊握父親的手,紅著眼睛陪父親說笑。盡管各種不舍,楚齡沒能挨過這個提前到達的冬天,準時準點的亥時,準時準點的撒手,自此不再聞楚齡聲音,不再聞竹葉青酒,不再聞“阿囡”。
“小姐,剛剛熱過的齋菜,你多少吃些。”彌音端來飯菜。
楚霏瑩坐在窗戶邊,聽到彌音的聲音才恍惚的回神過來。一年又一年,已經六年了,無視而人非大約就是這般心境。
“住持說還和往年一般,只是小姐今日來的早,可去許愿池許愿。”彌音拿起小碗一邊盛米飯一邊說起住持囑咐的話,“奴婢剛剛往那邊去瞧了瞧,也是一個清靜之地。”
往年楚霏瑩忙著抄經忙著其他事,大堆事情總趕在一起,今次吳老太太意外恩準倒讓時間有了寬裕。楚霏瑩想了想,便吩咐彌音等會兒走一趟,至于隨同而來的吳毅航被她拋到了腦后。
靜安寺的許愿池設在假山之后,與吳毅航口中的“外山”,住持口中的“后山”相隔一條小徑。往年只記得匆匆往大殿去,卻未發現這邊的路。楚霏瑩只帶了彌音過來,主仆二人四處張望了會才走近許愿池。
外頭人稱為外山,寺廟人稱為后山的那座山上,誠如他們所言楓葉開得正紅,帶了些初冬早上留下的細密水珠。一股濃郁的清香自山上隱約傳來。彌音看了看四周,感嘆風景不錯。楚霏瑩沒在意,向許愿池丟了個銅板,雙手交叉放在身前,頭微微低下,閉眼。
風輕輕撩過兩人的衣裙,也帶來了濃濃的楓葉味。隔著小徑的山路上,游玩的兩人恰看到許愿池邊誠心許愿的主仆兩。其中一人彎彎嘴,二話不說就往小徑這邊走,另一人“哎呀”一聲只好跟上。
“三公子。”彌音察覺身邊多了個人,轉身向來者俯了俯身。
吳毅航并不知曉楚霏瑩到這邊來,還是聽小僧說起的,當下便也走過來。雖說心里有郁結但看在楚霏瑩一心為父的情面上暫時不去計較。彌音的問安他只微微“嗯”了聲。
許愿完畢,楚霏瑩返身看到站在一旁的吳毅航,微微一愣,繼而道:“讓三哥哥操心了。”
“既是老太太讓我護著你,何來操心二字?”
兩人的疙瘩似乎就這樣被兩句話解決了。吳毅航側身,伸出左手:“表妹,請。”
“我就說一向忠于職守的吳大人怎會無緣無故請了假期,原來是陪伴美人來了。”小徑上一前一后走來兩人,前面之人一派溫潤笑意,后者明顯的不高興。
看清兩人面貌,吳毅航當下跪地:“臣吳毅航見過皇上,見過王爺。”
楚霏瑩也跟著跪地,聽到吳毅航的稱呼莫名想到之前隨吳老太太進宮拜見太皇太后時所發生的事,心跳加快,手心散出汗珠。
“出門在外,免了。”微服出門的皇上不計較那些個禮節,打眼看吳毅航身后的楚霏瑩,“誰家千金?”
吳毅航猶豫了片刻,最后答道:“先姑父楚齡之女。”
“楚齡?這名字怎么有些熟悉?”手中折扇抵至額頭,皇上云封文擰眉想了一會,轉頭問身后的曦親王,“你可有聽說過這個名字?”
“不知!”曦親王拋下兩字別開臉。
皇上大抵也就假意耳熟而已,回轉身來已是笑瞇瞇的樣子。他越過吳毅航走到楚霏瑩跟前,淡聲笑:“將軍府的表小姐,又見面了。”
打算走開的曦親王聽到這話收住腳步,轉眼看過來,皺眉看向跪在那兒低著頭的人,道:“好得讓人家表小姐先起身吧?叔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