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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季昀看了看姚恒,答道:“我也懷疑過,會不會是碰巧弄錯了,磨著姚師兄和我一起去了縉川府尹那兒。也多虧了姚家的面子,找到了幾個老文書,花了兩天的時間將卷宗都翻了。姓袁的農戶在縉川總共就三家,另外兩家確實沒有袁景異這樣一個人,連年紀相仿的男丁也沒有。”
蕭寧淵面色凝重起來,問道:“給你的錦袋用上了沒?”
沈季昀從桌上端了杯茶,喝了一大口,說道:“這事便讓姚師兄說罷,布匹的事情我也不太懂。”他放了茶盞,從懷中拿出那只被疊好的云雷雀紋錦袋,放在石桌上。
姚恒緩緩抬頭,見蕭寧淵正看著他,這才將十指離了已有些涼的茶盞,伸手拈起了那只錦袋展開,又從帶來的包袱中提出一件洗得發白的鴉青色錦袍來,鋪展在石桌上。他等著蕭寧淵將兩件東西細細比對后,才指著外袍說道:“這是縉川氏族子弟通用的官織錦布,每個被記入族譜的男丁每年都能得到一匹這樣的錦布。”他又指向錦袋,“這只錦袋用的布料雖和這件外袍一致,可上面的云雷雀紋卻是不一樣的。”
蕭寧淵順著他指尖劃過的地方看去,只見錦袋上的長尾雀正昂首展翅,爪上四指微曲,尾翼分三股散開。他轉頭再看那件錦袍上的雀紋,同樣是昂首展翅的模樣,爪上四指的動作卻剛勁許多,爪間回勾,尾翼并作兩股,與錦袋上的確實不同。他問道:“這錦袋不是縉川官織的紋樣?”
姚恒搖了搖頭,說道:“這錦袋也是縉川官織的紋樣,只不過是承德年間的舊物,如今是熙元十九年,從熙元三年起,官織的云雷雀紋就被改成了這件錦袍上的樣式。”他微微一頓,見蕭寧淵仍有些不解,又道:“官織的云雷雀紋錦確實珍貴,但若是改了紋樣,官織局便會將先前的銷毀。已經分發出去制成衣衫的,也不會有人再穿。況且,世族子弟得了官織后,多半是制成出客用的禮袍,少數不顧體統的,也有制成別的衣衫,卻不會有人將這樣好的錦布制成錦袋。若是用了多出來的余料,那也是拼拼湊湊的,不會像這只錦袋一般,用了完整的一塊布。”
蕭寧淵抬頭問道:“那你的意思是?”
姚恒接道:“單說這只錦袋,應該是用衣服改出來的。原本的衣服不穿了,便改成了錦袋。但這只錦袋只能偷偷藏起來,不能拿來示人,否則便是不敬禮法,要受宗族家法處置的。”
蕭寧淵了然,“錦袋是用了十六年前氏族子弟衣袍改的,至少說明袁師弟和氏族中人有關聯,他冒用了袁家農戶獨子的身份來天門山學藝。”不僅如此,袁景異處心積慮進入天門派,熬了多年成為了守衛弟子,目的又是什么?當晚進入石室盜劍的是他,為什么還是死了?若是他背后的那人得了劍,便將他滅口,那也說不通。那人在天門派深埋多年的棋子,為何要為了一把龍淵劍就棄了,何況袁景異來到天門派時,龍淵劍還在韓云起手上,那人不可能未卜先知。再深想一步,那人為何非得到龍淵劍不可,為何又偏偏是龍淵劍?蕭寧淵又轉向沈季昀,問道:“另一件東西可有眉目?”
沈季昀連連搖頭,答道:“那張拓印可就麻煩了,姚師兄可廢了不少力,查了官府的典籍和氏族的藏書閣。這枚令牌根本不是官府的東西。”說著,他從懷中將那張紙拿了出來,遞給蕭寧淵。“祭劍大會在即,我和姚師兄算著時間趕回來,也沒有再查下去。既然不是官府的東西,也許是江湖上來的。”
蕭寧淵并不伸手去接,面上淡淡一笑,說道:“你不必急著還給我,既然說是江湖上的東西,沈莊主那兒想必也有典籍可以查閱。”
沈季昀聽了,立刻垮了臉,說道:“我可看得眼都花了,再也不想去比對什么紋樣了。”見蕭寧淵端了茶盞喝水,并不理他,只好悻悻地將紙收了回來,放回懷中,嘟囔道:“云夢崖出了什么事,你也不告訴我,就知道差遣師弟我跑腿。”
蕭寧淵不語,放了茶盞。沈季昀又道:“嘿,你不說,以為我就猜不到?”他忽然壓低了聲音,湊到蕭寧淵面前道:“大韓給你的那把劍丟了吧?”
蕭寧淵嘆了口氣,說道:“你和姚師弟一路趕回來,你不累,他可撐不住。你還是帶他回房間去休息吧,我讓人下山去回春堂請個大夫來。”
沈季昀坐在石凳上一動不動,兩手抱在胸前,說道:“師弟我這兩天卷宗看多了,眼神不太好,現在看路都是花的。”
姚恒并不言語,慢慢將桌上的鴉青色衣袍仔細疊好,收進包袱中。
蕭寧淵有些無奈,看著兩人。沈季昀又道:“師父閉關,俞師叔掌事,還有兩天就是祭劍大會,你卻窩在云夢崖,多半是俞師叔把找劍的事情丟給你了吧?”他搖了搖頭,“嘖嘖,我可聽說,你請了大韓來祭劍大會的。到時候他知道自己老爹的遺物被你弄丟了,唉,我可不來給你們勸架。”
想到韓洵武要來,龍淵劍的下落又遲遲沒有音訊,所有的線索加在一起,反讓疑團變得愈發復雜起來。蕭寧淵又嘆了口氣,說道:“這事你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要來替我這個大師兄頂缸嗎?”
沈季昀見他松口,騰身站了起來,雙臂撐在石桌上,面上止不住笑了起來,雙目中神采奕奕。“我既然能猜到你丟了什么,自然能想到怎么辦!”他看了一眼姚恒,又道:“既然大韓讓你將龍淵劍帶回天門山,你就在祭劍大會上將龍淵劍請入劍祠,讓大家都知道,龍淵劍在天門山。”
蕭寧淵定定地看著他道:“原本就是要在祭劍大會上請出龍淵劍的,如今你打算請什么?”
沈季昀一笑,道:“還是請龍淵劍。只要大韓說,那是龍淵劍,誰會不信?”
蕭寧淵不語,等著他說下去,卻聽姚恒道:“若是韓大公子也說那是龍淵劍,盜劍的賊人必然心中生疑,以為自己偷了假劍。就算不是全信,至少也會伺機回來看一看,哪把才是真劍。沈師弟果然聰慧。”
沈季昀含笑看著蕭寧淵,卻見他不動聲色地看了自己許久,不由慢慢擰了眉,問道:“這個計策不好嗎?”
蕭寧淵淡淡道:“帶你的姚師兄回清心閣好好休息,師父就要出關了。”沈季昀聽了,一時眉毛耷拉了下來,扶了姚恒起來,頭也不回地走出搖光亭,告辭的話也沒說。蕭寧淵見他氣鼓鼓背影,終是笑了出來,說道:“這個計策確實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