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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羹堯看上去似乎有心事,眉頭微微皺起,和平日里一絲不茍的模樣有些出入。
“好啊,我正有此意!”月兒咧嘴一笑,隨即爽快的出了房門。
年府的湖心水榭之上,丫環們已經擺好了酒菜,月兒不禁失笑,看來年羹堯已經將她的性子摸了個七、八成,知道她不是扭捏的大家閨秀。
兩人對望一眼,都會心的笑了起來,若是真能有這樣一位哥哥,或許也是件不錯的事!
水榭上有些涼,畢竟已經是寒冬季節了,月兒搓了搓凍得有些發紅的小手,丫環已經在一旁沏好了酒水。
兩人碰了杯,便不約而同的一飲而盡……
看著空空如也的酒杯,年羹堯大笑起來:“妹妹好酒力,若不是選秀在即,我還真有些舍不得妹妹離開”。
“哥哥有心事?”不知不覺中,他們竟習慣了以兄弟相稱,也許,年羹堯真的將月兒當成了自己的親妹子,而月兒又恰巧真的很想有個這樣的哥哥!
看著年羹堯滿腹惆悵的模樣,月兒忍不住問道。
“妹妹不也在思念心上人嗎?”他答非所問,反倒將話題轉到了月兒的身上。
“我只是在思念已故的母親……”拿起一塊精致的小點心,月兒輕咬了一口,以掩飾內心的那抹感傷。
“我是在擔心瑾萱,那丫頭被我和爹寵壞了,凡事都愛自作主張,這次居然敢……”話說到一半,年羹堯霎間止住了,他略一思考,還是將后面的話吞進了肚子。
“小丫頭鬧鬧脾氣是有的,哥哥也別太擔心,玩夠了自然就回來了”月兒怔了怔,并沒有追問下去,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兩人又聊了些亂七八糟的話題,比如哪位大人又納了小妾,哪位小姐又嫁進了皇室,說到最后,連府里下人的八卦也被兩人拿來取樂,府里的廚子喜歡上了哪位嬤嬤的女兒,精壯的護院又看上夫人房里的丫頭之類的……
喝著小酒,兩人將各自的心事,都化做了說不完的話題……
“四爺每日都要在城門口巡視一圈,聽說是府里的養女不知所蹤……”也不知道是誰先說起,年羹堯神秘兮兮向月兒身邊湊了湊。
“養女?四爺什么時候有個養女?”月兒微微一怔,趁著酒意,大著膽子開始追問。
“嗯,聽人說,四爺還準備娶了那養女,前兩年還曾經為了這事和德妃娘娘翻了臉……四爺真是糊涂,為了一個女人,居然連自己的額娘都不惜得罪,唉……”年羹堯也來了興致,忍不住又多說了幾句。
“四爺為了她還得罪了德妃?”手中的酒杯晃了晃,月兒自言自語的呢喃道。
原來,胤禛為她做的事,不止是她所看到的,傻胤禛。年羹堯說得沒錯,她只是一個女人,在這個女人如衣服的時代,一個女人根本不值得他拿尊嚴去呵護!
“嗯,據說這個女子一年前就死了,可四爺硬是不信,偏要每日將四個城門都巡一遍,真看不出來,四爺平日里為人冷峻,原來還是個癡情種……”年羹堯又倒了一杯酒,繼續說道:“人道海水深,不抵相思半,海水尚有涯,相思渺無畔。”
試問,一個癡情至此的男子何以擔當大任,他年羹堯從來都是清醒的人!
“夜寒漏永千門靜,破夢鐘聲度花影。夢想回思憶最真,那堪夢短難常親。兀坐誰教夢更添,起步修廊風動簾。可憐兩地隔吳越,此情惟付天邊月。”這是胤禛的詩,只是不知道他思念的這位女子到底是何人!
胤禛還那樣年輕,還會遇到很多女子,這首詩是他將來之作,不知道是在思念誰?
不管是思念誰,月兒都很羨慕,羨慕可以日日夜夜陪在胤禛身邊的這位女子!
“好詩!沒想到妹妹還會做詩!”年羹堯舉起杯,帶著絲絲贊許,目光中的溫熱一閃而過。
舉起酒杯與年羹堯手中的杯子輕輕一碰,抿著唇,月兒小飲了半杯,這酒不算烈,卻讓她皺了眉,眼角有細微的淚珠淌了出來,正如納蘭性德的那首詩‘人生若只如初見’該有多好。
她和胤禛又會是怎樣的結局?
兩人都喝得有些微醉,沒想到堂堂的年大將軍,居然也不盛酒力,一拼下來,兩人竟不相上下,月兒看著年羹堯喝得酡紅的臉,明明就是極平凡的一張臉,卻嵌了對如烏木般靈透的眸子。
幾杯下肚,兩人都有了醉意,無意中,年羹堯說起了八爺,原來,這一年多的歲月里,八爺的賢王之名早已流傳甚廣,朝中的人脈也日益傾向他這一邊,聽年羹堯的語氣,頗有幾分朝著八爺一黨傾倒的趨勢,唉!盛極必衰呀,八爺真是聰明一世,糊涂一時。
以康熙的精明睿智又怎么甘愿自己的兒子騎在自己的頭上,大忌!大忌是也!
九爺已被康熙訓了好幾回,聽說這一年來他常常流連風月場所,有時候連早朝也不上,康熙一怒之下,險些革了他貝子的頭銜……
低下頭,月兒的心里涌起一股惆悵,這一年多的日子胤禟對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來自于內心的那份執念,那么那個始作俑者從始至終都是她……
對于胤禟,她連最起碼的同情也給不了,她能做的,只有遠離他,離得越遠越好!
搖了搖頭,她扶著桌沿正準備起身回房。
“妹妹,嫁給八爺不好么?”微醉中,年羹堯并未抬頭,嘴角有一絲嘲諷的笑意,他似乎是在笑自己,又或是在笑這個早已凌亂不堪的世界!
“哥哥又何必逼我,這世間又有什么是好或是不好,我只隨心……隨心……”腳下的步伐微微晃了晃,月兒一臉了然的淺笑著,經歷了這么多的生生死死,她早已看透了這世間的種種,她要好好保護胤禛,即使舍了自己的性命,她也不愿意讓他再為她受委屈……
十六年了,整整十六年,他處處受人牽制,只為了保她安枕無憂,她又豈會不知?
四歲那年,他為保她安好,甘愿屈于太子名下,為他招才攬兵,將近十年的歲月中,他都活在太子的陰影下,朝中早有人流傳他和太子是一黨的,甚至連康熙都貌似無意的問了好幾回。
十三歲那年,為了她,他得罪了一向井水不犯河水的八爺和九爺,甚至還有德妃……
在四爺府里,她簡直就是小惡霸,只要是她想要的東西,胤禛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也會為她尋了來。
所以,即使讓她立刻命覆黃泉,她也再所不惜!
微微點了點頭,年羹堯靜靜的注視著月兒,那對烏木般的眸子里帶著絲絲的贊賞,這樣一位才貌雙全的女子,為了她心里的那個人,連權勢和地位甚至是性命都可以不要,他有些慚愧,若是換作是他,只怕他除了偶爾的傷痛,還是會選擇前者,畢竟,有了權,所有的一切都唾手可得……
也許,這便是男子和女子的差別吧!
京城繁華的大街上……
一位五十開外的威嚴男子后面跟了位年紀稍長的仆人。
悠哉悠哉的行在熱鬧非的大街上,轉過幾條街,便是那京城最有名的煙花之地醉仙樓了。熱情的花媽媽老遠便迎了出來,正準備將其引入二樓的雅座,只聽一個熟悉的聲音傳入耳際:“爺,奴家不陪酒,請爺自重……”那女子義正言辭,嬌俏的小臉上毫無懼色。
“喲,進了這個門還裝什么清高,過來陪爺喝兩杯,不然,別怪爺不客氣了”說話的男子長得尖嘴猴腮,一看便讓人倒了味口,特別是他那一嘴的黃牙,笑起來還更是顯得惡心。
“爺,請自重……放開我,你放開我……”女子驚叫一聲,開始拼命的呼救。
頓了頓腳步,康熙望向那個熟悉的身影,這女子不是別人,正是和他頗為談得來的悠悠,醉仙樓的名妓……
“放手……”他目光冷烈的望向那名猥瑣的男子,聲音因為怒意而顯得更加威嚴、不容忤逆。
那男子嚇得一哆嗦,忙放開了緊抓住悠悠的臟手,上下打量了康熙一翻,那男子又嘿嘿的笑了起來:“哼,多管閑事,爺不是你們能惹得起的”。
高傲的揚了揚下巴,那名猥瑣的男子一臉興味的望著康熙,完全沒意識到災難就在眼前。
“好大的口氣,有本事報上名來”康熙也怒了,半瞇了眼,不緊不慢的激他。
“哼,大爺我可是當今太子殿下的人,你能拿我怎樣?”那男子得意的蹺起了二郎腿,頗有幾分狐假虎威的架勢。
冷笑了兩聲,康熙氣得眼眶都有些充血了,想不到他的好兒子竟唆使手下和他搶女人,想必已經威名在外,這些年來,太子的行為,他不是全不知曉,相反,他都了若指掌,本望著他能改過,一心以朝政為主,怎知……
“怎么?怕了吧?”那名男子見康熙沉默不語,又高聲嘲笑道。
“哼”,甩了甩衣袖,門外的幾名普通打扮的侍衛已經將那名男子拿下。
“放開手,你們敢抓我,太子不會放過你們的,快放開……”那男子一邊掙扎,一邊打著太子的名號嚇唬眾人,康熙氣得輕咳了幾聲。
招了悠悠進房伺候,又大罵了太子的仗勢欺人,胡作非為,康熙這才順了些氣。
悠悠也不加評論,只是認真的聽著,時不時溫柔一笑,這樣懂事的女子怎能不招人喜歡呢?早在兩年前,康熙使已然將她當成了知已,一直以為她身份清高,這妓院里的老鴇也不會拿她怎樣,今日見了這情形,康熙心里微微擔憂了起來。
招來了花媽媽,康熙大手一揮,李德全使從袖口中抽出了幾張一百兩的銀票:“悠悠姑娘自今日起,除了爺再也不接待其他客人,知道嗎?”威嚴的口吻,讓人不自覺的怕到骨子里去了。
那花媽媽接了銀票,卻面露難色道:“這……悠悠也是太子殿下看上的姑娘,太子殿下可是貴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將來說不準要做那九五之尊的,我可不敢得罪,爺還是挑個其他姑娘吧……”心疼的看了看手中的銀票,她又遞回了李德全手里,不能因一時的貪念惹禍上身的道理,她還是懂的。
“咳……”康熙漲得紅了臉,強忍住怒意,輕咳了兩聲,厲聲喝道:“太子算個什么東西,這銀票你收好了,爺今日便替悠悠贖身”。
李德全又將銀票塞回了老鴇的手中,可那老鴇說什么也不敢收,最后竟嚇得跪倒在地,嘴里直說太子不好惹之類的話,好像這普天之下除了太子便沒了皇上……
站在一旁的悠悠也是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楚楚可憐的模樣讓她原本就嬌俏的模樣更是多了幾分我見猶憐的味道。
康熙這才壓下心中的火氣,又細聲細語的安慰了她一番,這才領著李德全怒氣沖沖的出了醉仙樓。
他前腳剛走,花媽媽便急聰聰的推開了二樓靠左邊的一間廂房,四名錦衣華服的公子正眉頭緊鎖,小聲的商量著什么。
見那花媽媽進了來,幾位公子都神色凝重的望了過來。
花媽媽沖幾位爺行了個禮,將剛才的情形大致說了一遍。
其中一個面帶粗獷的少年,拍手一笑,說道:“太好了,太子這下鐵定栽了,皇阿瑪向來惜花憐玉,被他這么一搞,說不定就扛上了,八哥、九哥、十四弟,你們說是不是?”
八爺的嘴角微微勾起,溫和的俊臉仍是似笑非笑的表情,處變不驚的翩翩公子形象。
九爺冷哼了一聲,潑冷水道:“你也別高興得太早了”。
十四已經舉了杯和十爺互碰了一杯,兩人一飲而盡,隨即開懷大笑了起來,仿佛勝利就在眼前。
四爺府
“靜柔,你這是做什么?”永佑殿的院門口,胤禛一臉怒意的沖著那拉氏大吼道。
“爺,太子殿下送過來的人,怎好拂了他的面子?”那拉氏一臉不安的半低著頭,一雙慘白的手滲出了絲絲汗珠,她甚至不敢抬頭看一眼這個日漸暴躁的男子。
男子的目光這才嫌惡的掃過那拉氏身后的兩名女子,冷哼一聲,態度無比強硬:“送回去,別讓爺說第二次”。
那兩名女子惶惶不安的互望了一眼,跪在地上連頭也不敢抬,這樣兇暴的男子讓她們感到害怕。
“爺……”那拉氏終是忍不住痛哭了出來,沒有人知道她有多心疼胤禛,看著他日漸消瘦的面容,她恨不得失蹤的那個人是自己。
至少,他不必每日活在痛苦之中,無休止的折磨自己。
抹了一把眼淚,那拉氏顫顫的抬起了頭,咬了咬牙,說道:“臣妾不想看到爺再傷心了,這兩年來,爺每天都活在痛苦之中,臣妾看著心都碎了……太子爺也是一翻好意,爺就看在這兩名女子和月兒長得有幾分相似的份上收了房吧!”
雖然說這話的時候,她的心在滴血,但是只要不再看到胤禛傷心、痛苦、絕望的模樣,讓她承受再多的痛,她也是心甘情愿的……
冷笑了一聲,胤禛將視線停留在那兩名嚇得瑟瑟發抖的女子身上:“有哪里像?就憑她們也想取代月兒,不,可,能”。
冷冽的聲音一字一頓的敲擊在府里的每一個角落。
他也希望自己喜歡的只是月兒那張美麗的臉,這樣……他也能好過一些,至少,心不會像在刀尖上跳舞一般,沉淪、痛楚……
那拉氏無聲的抹著眼淚,最終揮了揮衣袖示意兩名女子先行退下。
初春的風打在臉上涼涼的,胤禛只穿了一身單薄的袍子,獨自立在永佑殿的院門口,他記得那一年,她說:“胤禛,你為什么要帶別的女人來這里?”
他記得那一年,她對他展開無比燦爛的笑容,仿佛只是一瞬間,他的靈魂便無法自拔的沉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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