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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對女子的要求是極嚴的,一個未出閣的姑娘離家出走,而且還是個待選的秀女,這件事的后果可想而知,若是傳了出去,只怕整個年家都要受其連累了。
那么,到了那個時候她的下場可想而知……
她一直都是貪生怕死之人,也堅定生命乃一切的源泉,一個人連生命都保不住了,那么她又從哪里去爭取幸福呢?
“哦?”他挑了挑眉,經過了昨天的談判,他已經淡定了一些。
一般窮苦人家的女子,若是聽了要進宮選秀,那就意味著自己即將飛上枝頭做鳳凰了,早已經被欣喜沖暈了頭,而這女子眼中也確實有欣喜之色,只是她卻理智到意識到了整件事的后果,他在她的眼中甚至看到了警惕!
“小女子并無大智,也不愿進宮做鳳凰,一生只愿平平淡淡就好,若是年小姐回來了,我絕不會枉作掙扎,只望年大人能許小女子一個承諾,讓小女子得以安心”月兒平靜的望著他,輕笑著說道。
“說吧”年羹堯了然一笑。
“口說無憑,請年大人立個字據,并請府中的老管家作證,若年小姐在選秀之前回來了,那么我便從此遠離京城,此生不再踏進京城半步”她在打賭,拿自己的幸福打賭,她沒有把握胤禛喜歡的不是真正的年氏。也沒有把握,自己還能留在這里多少年。這些年來若不是許仙一直在背后幫她,恐怕她早已打回了原形,回了二十一世紀。頓了頓,她接著說道:“若是年小姐沒有回來,年大人必須保證不會拿我當作棋子”。
八爺無故來訪,若不是交情頗深,他堂堂一個貝勒爺是沒有必要屈尊降駕親自來到年府拜訪的,可見他拉攏年羹堯的心已經顯而易見了。
而年羹堯竟讓其即將進宮選秀的妹妹接見八貝勒,其的私心也是顯而易見的。
這幾年八爺的賢王之名已經初有流傳,很多官員都站在了八爺這一邊,太子的勢力已經明顯被削弱了,加上前幾年索額圖的離世,更是給了太子一黨一個深刻的打擊。
聽了這話,年羹堯的身子微微一怔,似乎是被說中的心事般,他輕蹙了眉頭,有些心虛的望向她。
“妹妹此話怎講,進了宮,妹妹便是皇家的人,我這個做哥哥的哪還有資格操持妹妹的事呢?”他的反應卻是極快的,短暫的錯愕過后,便即刻恢復了平靜,三言兩語便將整件事推得一干二凈,若不是前一刻他還安排了年小姐和八爺的見面,月兒想必也不會想到其中的后果吧!
正所謂選秀,不只是為皇帝選妃子,也是為皇子們選福晉的大好機會,若是八爺提前讓良妃向皇上暗示了些什么,那么以康熙的性子,是斷然不會和自己的兒子去爭一個小小的女子的。
更何況選秀現場美女如蕓,年小姐雖然生得美麗,但也不見得是最美的那一位呢,康熙應該也不會太過上心的。
“這樣甚好,那么,請哥哥立下字據,讓管家和夫人做個證吧!妹妹只圖個心安,還請哥哥成全!”起身微微福了福,月兒將整件事拐了個彎說成了是自己的私心,這樣一來,年羹堯也不至于拂了面子。
他不禁打量起眼前這個看似柔順的女子,她的思維是極靈敏的,在自己處于劣勢的情況下,她居然還能考慮到其中的歷害關系,作了幾種假設的可能,這一點讓他有些刷目相看,自古以來,女子都是以德為先,這樣精明的女子,他還是頭一次見著。
真正的年氏雖然性子任性了些,但卻是沒心眼的丫頭,會養成那個壞脾氣也是和他的縱容有關。
他有些不確定,自己是找了個聽話的替身還是找了個狡黠的狐貍。
不過,月兒卻是抓住了他的弱點,選秀迫在眉睫,再找出一個和年小姐相貌相似的女子是不太可能的,所以,月兒對年家的意義舉足輕重,以年羹堯的睿智,是定然不會讓事情再生出變故的。
所以,得出結論,堂堂的年羹堯年大將軍被一名小女子威脅了!
“好,我答應你,不過,你最好別打什么歪主意,不然,有你好看的!”擱下狠話,年羹堯這才微微撫順了內心的不甘,他堂堂一個爺,居然被一個女子占了上風,這讓他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爽。
額首,月兒了然一笑。
在葉赫那拉氏和容管家的共同見證下,年羹堯和月兒答訂了保證書,一氏三份,月兒一份、年羹堯一份,葉赫那拉氏一份。
之所以交給葉赫那拉氏保管,那是因為她信得過納蘭性德的后人!
大功告成!月兒的心情總算輕松了一些。
沒過幾日,宮里派來了一位四十幾歲的嬤嬤,那嬤嬤長得長著一副兇神晉煞的嘴臉,整日擺著一副高高上人的臭臉,見了府里的誰都不曾低過頭。
看來,她的苦難日子又要來臨了。
“笑笑,過來”大老遠的,年羹堯便向月兒招了招手,笑笑本是她前世的名字,她不愿貫上別人的名號,便讓人喚她的小名‘笑笑’,這樣一來,聽起來至少不像是在叫別人。
這年羹堯也是個怪胎,自那日兩人簽了共同協議之后,他們的關系便是親近了一些,他也沒那么難相處了。
偶爾還能說上幾個笑話,倒像是兩個話題相投的朋友一般。
“有事嗎?”撅了撅嘴,月兒叉了腰大聲回道。
“年小姐,請注意禮儀……”身后傳來一個陰冷的聲音,正是出自那檀嬤嬤之口,只見她冷著一張臉,站在月兒的身后,正神情不悅的皺著眉頭提醒她不適當的舉動。
“是……”暗自吐了吐舌頭,月兒規矩的行了個禮,垂瞼作溫順狀。
“嬤嬤,今日家父要回京,可否讓舍妹放半日假?”年羹堯已經走了過來,他抱拳算是對這宮里的嬤嬤行了個禮,畢竟宮里的人都高人一等,他也不敢得罪呢。
“年老爺回京?”檀嬤嬤思量了一番,年老爺頗得康熙的贊賞,與其得罪還不如賣個人情,反正擔務個一天、半天也不礙事。抽了抽嘴角,檀嬤嬤算是回了禮:“既然年老爺回京,那么年小姐今天就不必過來練習了,不過,作為秀女,年小姐還是要多注意言行舉止才好。”
一番話,既留了顏面,又給了自己臺階,還適當的指責了月兒……一石三鳥,看來,宮里的人個個都不簡單呢。
雖說只是進宮選個秀,而且她很有可能,在選秀期間便被她家四四打包回家,可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小心為妙……小心為妙呢!她的心情又莫名其妙的好了起來。
年遐齡下午便回了京,難怪這些天都不見他的蹤影,原來是去了大兒子那里,這位大人倒是個樂天派,六十歲便向康熙請辭告老返鄉,之后便一直周游四海,除了一些重大的節日能見著這位大爺,平日里幾乎是處于半失蹤狀態,年羹堯也對他的行蹤頗為煩惱。
想必年小姐失蹤的事,他還被朦在鼓里呢。
“瑾萱,你這段日子可有調皮?”年老爺一下了轎便從人群中四下搜索,那對略顯朦朧的眼神隨即在月兒身上定了下來,他一手捻著稀疏的胡須,一邊笑呵呵的的大聲問道,語氣中滿是對愛女的寵溺。
門口整齊的排了兩排訓練有素的奴才,女眷也恭敬的站在一旁,想必這位年老爺子平日里還是蠻有威嚴的。
月兒愣了愣,年羹堯卻在背后推了她一把,順著年羹堯的力道,月兒忙迎下臺階故作親昵的挽起年老爺子的手臂,笑呵呵的回道:“爹爹,萱兒乖著呢,就是常常思念爹爹……”
“喲,這嘴巴是見長了”年老爺子一臉欣慰的拍了拍月兒的手背,笑得見牙不見眼。
年羹堯見勢這才松了一口氣,領著眾人迎了上來,一一行過禮,便和月兒一左一右挽著年老爺子朝進了門。
進了門又是一陣寒喧,年老爺子的性子倒是直爽,這一點年羹堯卻沒有被遺傳,旁敲側擊下,月兒這才恍然大悟。
年羹堯之所以那樣有把握年老爺子不會認出她這個假冒偽劣產品,那是因為年老爺子已經出門有一年之久了,試想一年之中會發生些什么,那簡直是天翻地覆都閑時間太長了,年瑾萱身上的變化,自然被年羹堯以年齡的增長有所長進而輕易的胡弄過去了。
這一家子啊……馬大哈的年老爺,細心瑾慎的年二爺,才女夫人,離家出走的小姐……盡是些稀奇古怪的人物。
不過,她卻感覺到了家的溫馨,幾個月的相處,她對這個原本沒有感情的家庭放生了絲絲留戀,葉赫那拉氏的體貼、年羹堯的細心周到、年老爺的迷糊不拘小節,都讓她多多少少有了一些感情。
“丫頭……陪爹爹出去轉轉!”剛吃過晚飯,年老爺便坐不住了,他的嗓門本來就比較洪亮,這樣一吼,更是如五雷轟頂,讓原本監視月兒用餐的檀嬤嬤嚇了一跳,隨即一張老臉便晴轉多云,再然后便是多云轉陰……
月兒有些怕怕的縮了縮脖子,這老女人,若是不如意了,想必又要發泄在她身上了吧。
“年老爺,小姐正用膳呢!”皮笑肉不笑的沖著年遐齡行了個禮,檀嬤嬤還是極力忍住心中的怒意,咬牙切齒的回道。
“丫頭,吃快一些”年老爺壓根沒將檀嬤嬤放在眼里,只是隨意的在桌前坐了下來,對著月兒指手劃腳的催促。
站在一旁的檀嬤嬤哪里肯受這份氣,即使是朝中的大臣也要賣她幾分薄面,不過是個已經告老還鄉的老頭,居然敢無視她的存在……一張刷得粉白的臉一下子便氣得直冒綠氣,牙齒也咬得‘咯咯’作響,胸口一起一伏的……
眼看,就要發作,可她卻立馬換了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職業臉孔,恭敬有禮的沖著年老爺平心靜氣道:“年老爺,皇上既然吩咐老奴要好生教導小姐,老奴自當盡心盡力,若是有個差尺,只怕誰也擔當不起!”
拿皇上來說事,算不算是‘狐假虎威’呢,不過人家威得有道理,威得讓人不得不服。
“你是說我女兒缺乏教導?”年老爺狐疑的望向檀嬤嬤,似乎在揣魔她話中的意思。
月兒強憋住到嘴的笑意,假裝低頭扒飯……這年老爺,也不知是真傻還是假傻,他這話明顯是將了檀嬤嬤一軍。
若是檀嬤嬤說是,那么不僅得罪了這位老將軍,還間接否定了秀女的質量;若她說不是,那么年老爺不是正好將年小姐帶出去直接解放了嗎?
“這……”檀嬤嬤吃了個癟,嘴角不自然的抽出了兩下,故作鎮定的說道:“年小姐自然是大家閨秀,只是平日里太過散慢,只怕還達不到選秀的標準”
撇了撇嘴,月兒不屑的用眼角瞥她,哼!這些個嬤嬤呀,仗著是宮里的老人,便不將天下人放在眼里,仿佛皇上是她們自家人一般。
“太過散慢?”年老爺皺了皺眉,很顯然,他有些不悅了。
正當月兒以為他又有什么新奇之舉時,只見他老人家‘騰’的一聲從櫈子上站了起來,瞪著他那對略顯朦朧的雙眼,抬起蒼勁有力的大手,怒指著月兒,大聲喝道:“你這個丫頭,老夫還以為你長進了,這一年來,你都干什么去了,雙峰(年羹堯的字)是怎樣教導你的,看我今日非打斷你的腿不可……”
這……這……這場面怎么說變就變呀,之前不是還好好的嗎?怎么一轉眼就禍到臨頭了。
揚了手,年老爺便作勢要打月兒。
哎呀呀!不得了了,年老爺八成是聽到自己的女兒不長進而要發火了,只見站在一旁的檀嬤嬤不僅沒有阻止的意思,還悄悄的退到了一旁,正興災樂禍的觀賞著這一幕呢。
側了側身,躲過年老爺的一掌,她已經顧不得形象,開始在屋子里四散逃竄了:“爹,您別打呀……女兒這不是挺好的嗎?”
“你給我站住……站住……”年老爺氣急敗壞的追著月兒滿屋子跑,可他畢竟已年過六旬,腳力已大不如前了,跑了幾步便開始有些喘了,最后干脆坐了下來,氣喘吁吁的指著月兒,說道:“你……你個……不孝女……老,老夫……愧對你……死去的娘親……給我站住……”。
“爹……您消消氣,暴力是不能解決問題的,你想想,女兒平日里除了不會女紅,不喜歡呆在家里和言行舉止有那么一點點的粗魯,總體來說還是您的好女兒呢……你怎么就忍心打我呢……”。
換了個可憐兮兮的模樣,月兒站在距離年老爺五米遠的安全地帶,聲淚距下的痛訴著:“爹爹可知道最近京城物價上漲,藥材的價格還翻了一翻,您若打傷了女兒,還要花錢請太夫,請太夫可貴了,聽說普通的大夫出診費都要十兩銀子,若是好一些的,還不收上個幾百兩,您說,這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嗎?爹爹可是文明人,平日里女兒對爹爹不知道多敬佩,您若是真要打女兒,還不如直接將我打死算了,買個棺材要比看病便宜……”
年老爺愣了愣,隨即問道:“真的?京城的東西又貴了嗎?”
“嗯,嗯,嗯,我聽廚房的小翠說,街上的肉包子都要三文錢一個了……”月兒忙點頭哈腰的靠了過來,一臉誠墾的扯了起來。
“三文錢一個……這也太離譜了吧?之前不是一文錢三個嗎?”年老爺掐著手指頭,驚訝的問道。
“就是,所以說,這年頭賺錢不容易呢,您老還是少生氣,不然府里的人參可要遭罪了,上百兩銀子一根的千年參,這會子怕是要花上三百兩銀子才能買上一根呢……”扶著年老爺一唱一合的開始討論物價,月兒笑得誠懇無比……實則奸計得逞!
嘿嘿!這些日子的相處,她早看出來年老爺子是個摳門的主,凡事只要和錢掛上勾,他準沒好臉色……
“咳……”站在一旁看熱鬧卻被人忽視的檀嬤嬤不自在的輕咳了兩聲,以示她的存在。
老爺子這才想起了什么,對著檀嬤嬤橫眉一皺厲聲說道:“嬤嬤,我家小女溫文賢淑,你看,她哪里懶散了,老夫覺著,她這樣已經差不多了,你意思意思就是了,別太苛刻!”
看吧,老爺子還是挺疼她的,這不是看不慣檀嬤嬤對她的虐待而要幫她說情了嗎?
月兒躲在老爺子的身后,笑得一臉的賊相!
“是……”檀嬤嬤黑著一張臉,卻也不好再說什么,畢竟是人家的女兒,要怎么教養,還是人家說了算,她就算再不服氣,也不好拂了年大人的面子,只是,這小妮子,日后進了宮,看她怎么收拾……
月兒在心里小小的歡呼了一下,喲吼……終于不用再對著那張包公臉了……
老爺子威武!
轉眼間又到了冬天,這是她和胤禛分離的第二個冬天了,一睜眼的功夫,春夏秋冬已經來來回回走了兩遭了。
這日是她的生辰,每年的這個日子,胤禛便會用他那一點都不浪漫的方式給她送上許多新鮮的生辰禮物……
她走的時候太過匆忙,除了手上的玉鐲,其他的東西,她都鎖在房里一個精致的小箱子里,一件也沒能帶走……誰又會料到,這一走便是二年。
外面的世界不知道又發生了哪些天翻地覆的變化?唉!胤禛過得好不好?是否會因為她的離去而徹夜難眠?還是……兩年的時光足以讓他將她這個人遂漸淡忘!
摸著手腕上翠綠的玉鐲,月兒輕輕的嘆著,嘴里不自覺的哼起了帶著濃濃思念的小調:“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隨,蟲兒飛,蟲兒飛,你在思念誰?天上的星星流淚,地上的玫瑰枯萎,冷風吹,冷風吹,只要有你陪!蟲兒飛,花兒隨,一雙又一對才美,不怕天黑,只怕心碎,不管累不累,也不管東南西北……”
“妹妹有心上人?”隨聲望去,只見年羹堯雙手環胸,似笑非笑的倚在門口,語氣中有一絲難得的戲謔。
“沒有,我只是想起了過世的母親……”對年羹堯的出現,月兒略顯驚訝,古代的人都憩息的比較早,天一黑便已經準備上床睡覺了,就算是兄妹之間,夜晚見面也是忌諱的。
似是了然般,年羹堯解釋道:“我睡不著,看著今夜月色撩人,想找個人喝口小酒,妹妹可愿意作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