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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再看向欒夫人,任她做出怎樣嬌弱的神態,便只覺得是做態了,聲音里便沒帶好氣,問道,“你與嫻兒怎么染的滯下癥,可是吃錯了東西?”
欒夫人斂衽行禮,跪坐在地上,低聲道,“回皇上,臣妾晚膳用的是小廚房做的幾樣菜色,每樣只吃了一點,便賞了宮女吃了。宮女們并無異常。”
二皇子跪在欒夫人身側,磕頭道,“父皇請明察。兒子與母妃一同用的晚膳,兒子異沒有病癥。”
皇帝道,“我已命人取了你們吃剩的梨花酥給御醫檢查,劉御醫上來回話!”
李全順聞言,小跑著去了隔壁,領了一個四十來歲,神色凝重的御醫過來。劉御醫跪倒在殿前,將一個裝了幾枚梨花酥的碗放在一旁,道,“回皇上,這梨花酥內有幾樣瀉藥,其藥效正與欒夫人及欒姑娘的脈象相合。”
欒月嫻將頭埋在興兒懷里裝昏,聞言微不可查地抬了抬嘴角:縱使有太后護著她,楚蘭猗也是死定了。
皇帝道,“這幾樣瀉藥,可與王妃之死有關?”
劉御醫道,“回皇上。這幾樣瀉藥下得極猛,尋常久病體弱,或是年老體虛的人吃了,都不見得能活。據王妃身邊侍女所言,王妃進得中原之后,便有些水土不服之癥,日夜茶飯不思,比往日清減了許多。加之又逢經期,本來身子便虛。剛犯滯下之時,并不以為意,又耽擱了藥石的先機。因此,才魂歸后土,一去不還。”
皇帝問道,“那瀉藥哪里來的?”
劉御醫道,“微臣不知。這一月來給宮中各處所開之藥方中,并無巴豆瀉鹽等物。”
皇帝道,“去御藥房!”
興兒聞言,抱住欒月嫻的手便緊了緊,欒月嫻在興兒手上輕輕拍了拍,示意她稍安勿躁。
果然,不一時,御藥房總管領著一個年輕學徒,匆匆上前回話,那總管將那學徒往地上一推,自己也跪倒在地,不住地磕頭,連聲道,“皇上,太后饒命,皇上太后饒命啊!”那學徒也跟著,砰砰磕頭不止。
皇帝道,“先別磕頭,犯了什么事,你自己說。”
那學徒忙回道,“請皇上太后饒命。小的本在御藥房值守,下午有個面生的宮女過來,說是她們家少史積了食,要小的拿些瀉藥給她。小的不肯,說亂了規矩,那宮女便說,她家少史是太后跟前的紅人,要小的不要耽擱,快快拿藥便是,還伸手要打小的。小的因想著不過是瀉藥,便隨意取了幾樣給她。那宮女走時,還賞了小的一個玉鐲子。”果真從懷里掏出一個白玉鐲子,并道,“小的見這鐲子水潤剔透,便知那宮女來頭不小,因此一時豬油蒙了心,竟不敢報給總管知道。還請皇上太后饒命啊——”說罷又是不住地磕頭。
闔宮上下,被封作少史的只有蘭猗一個,因此那學徒此言一出,欒夫人及欒月嫻等,便松了一口氣。虎牙聞言氣不過,指著那學徒大罵道,“哪里來的刁奴,竟敢血口噴人!這玉鐲子是王妃送的見面之禮,宮中凡說得上名字的都有一個。偏咱們少史的是跌破了的,你休想賴在少史身上!”
那學徒便怯了,不停地磕頭,只道,“皇上太后請明察,小的只將小的親眼所見,親耳所聞,報給皇上太后,不敢有所隱瞞,更不敢欺君罔上啊!”
皇帝冷笑道,“原來鐲子在這里等著朕。李全順,你去偏殿,將楚少史跌破了的那枚鐲子拿來。”
李全順領命去了,興兒抱著欒月嫻,嚇得瑟瑟發抖,身子亂顫。欒月嫻掙脫下地,跪在當前,低聲道,“皇上,太后,皇后容秉。嫻兒下午在楚少史處,因貪嘴爭那梨花酥,跌破了一個鐲子。”說罷捋起袖管,果然,在她小小的手腕之上,一道血紅的淚痕赫然在目。場上眾人見了,都是一驚。尤其她平日里在諸人面前極乖巧,雪團兒一個瑟縮在地上,誰見了都憐惜。皇帝便道,“這可憐孩子,快賜個座罷。”
欒月嫻不敢上前,只道,“還請皇上恕罪,嫻兒因染了惡癥,恐身子不潔,怕臟了太后的墊子。”
皇后嘆道,“傷了身子要緊臟了墊子要緊?不用推脫了,快到本宮懷里來,本宮抱著你。”
欒月嫻又推辭一番,皇后執意要抱,若兒便將欒月嫻抱起,剛剛放在皇后膝上,李全順用一塊細布,托著幾截碎玉,快步走了過來。皇帝道,“不要行禮,將鐲子拿給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