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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牙冷笑道，“還一口一個本婦本婦，原先見趙婕妤的時候，也沒聽趙婕妤這樣說來。還好皇上圣明，沒讓用她那褥子，不然這樣熱的天墊她那褥子，不長瘡才怪！”眾人便嘰嘰喳喳，說起宮中閑事來。瑞吉道，“明日我定要去好好打聽打聽，看看張婕妤是用了什么手段。”

鳳墜笑道，“這才是嘛。姑姑終于對咱們用真心了。”

蘭猗笑道，“要同你說閑話才是對你用真心。平日還說虎牙淘氣，不知是誰淘氣。”眾人說說笑笑，熬到子時三刻，蘭猗才將將睡去。

次日一早，姜勇兒又來看蘭猗，仍舊是用過中飯便去。大太陽底下，銀玉撐著一把大傘在勇兒身后跟著。銀玉道，“要交五月了，日頭也毒了，大中午的這樣走著，又沒個遮陰處。貴人怎么不歇了中覺再走，楚少史在書房都給貴人備好躺椅了。”

勇兒道，“前日趙修容來看少史，正巧皇上也去了，晚上便召了趙修容侍寢。昨日晚些時候張婕妤也來看少史，又遇到皇上，皇上雖未召她侍寢，只怕她有這個心思。我若留得晚了，成了借少史獻媚皇上的人了。”

銀玉道，“人家借著少史上位的人都往前巴結，貴人真心疼少史的，卻還躲著。皇上果真要寵那些人等，也是皇上……”

勇兒笑道，“后面怎么不說了？”

銀玉道，“婢子不敢。”

勇兒道，“我是真心待貞兒好，她心里知道。你是真心為了我好，我也心里知道。”

偏殿內，姬安等人剛將蘭猗抬到金玉躺椅上，挪到院當中來曬太陽，郭小春便來報，“子夫人到——”

蘭猗等都是一驚。瑞吉道，“婢子在姑娘身后站著，鳳墜虎牙站在姑娘兩旁，姬二叔去迎子夫人。”

子夫人進來，瑞吉等跪下請安，笑道，“夫人恕罪，皇上太后吩咐，不讓少史起身請安，婢子等代少史拜過夫人。”

蘭猗掙扎要起來，道，“知道的說太后皇上體恤，不知道的以為我輕慢子夫人，快將我扶起來。”

子夫人笑道，“你們都起來罷。楚少史也不必行禮。本夫人錯打了你，特特向你賠禮來了，你正是不該拜本夫人。”

蘭猗忙道“不敢”，鳳墜去屋內搬了個椅子過來，告罪道，“因少史院子里沒有婢子們坐的地方，故而連石凳也沒有一個，怠慢了子夫人——”卻見筱月趴在地上，子夫人便在她背上坐了，笑道，“你費心了，倒不必招待我。”

鳳墜仍舊將椅子在子夫人身旁放下，子夫人卻是不坐，笑道，“我們世家子弟不講究這些的，隨便哪里都坐得。”招呼筱星上前來，笑道，“我也備了一份禮物給你，你看喜歡不喜歡。”

筱星手捧著一個漆雕托盤，子夫人將上面蓋的緙絲手帕掀起，露出一口黑油油的大缶來，缶中間有一個鑒，約有首飾盒大小，只略深一些。子夫人笑道，“這是缶鑒，戰國時的古物，青銅制成。夏天往缶里放冰，冬天往缶里放熱水，在鑒中或涼瓜果，或溫酒水，極得用的。天氣漸熱了，少史這里或用得到。”

蘭猗謝過，讓鳳墜接過收好。子夫人道，“我尋常不愛與人說閑話，若說些家中舊事罷，又怕你們聽不來。說說書呢，你讀的又不多，我便也不耽擱你們主仆說話了，就此告辭。不用送我。”扶著筱月筱星的手走了。那托盤手帕也都不要。

蘭猗讓瑞吉將東西收好，“這托盤手帕，下回送子夫人禮的時候回過去。這缶鑒，便在屋內哪個顯眼的地方擺上，別人見了，就說是子夫人送的。”

虎牙道，“她不過送個自己不要的東西過來，少史還生怕別人不知道，替她造什么勢！”

蘭猗道，“她那樣清高的人，如今紆尊來看我，心里不知怎樣憋屈。若連個佳名都搏不到，豈不會更加記恨我？”

鳳墜道，“這東西看著新鮮，其實青銅器漏熱也快，還不如家里用的木頭箱子裹棉被。冬天要熱酒便用小爐子煨著，夏天要涼瓜果便吊在井下湃著，真真用不上這笨重東西。”

晚上皇帝又來看蘭猗，帶了些陽淼縣土產，其中一面插屏，刻的是陽淼縣風土人情，皇帝吩咐鳳墜拿去在書桌上擺了。蘭猗謝恩，皇帝道，“別人入宮都帶了東西，聽太后說，你只有兩個箱籠？”

蘭猗笑道，“老太太說進了宮來，太后與皇上一定會有賞賜，還有諸位娘娘貴人的，到時候東西多得裝不下，因此不讓小官帶多了。”

皇帝笑道，“朕以為你是節儉，原來是想著朕的東西。”又嘆道，“如今賞你的這些，比起朕真正想要給你的，還是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