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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寧便帶著品綠回去了,到殿外時恰好看見了敬嬪,惠寧恭敬一禮:“敬嬪娘娘萬福金安。”
敬嬪忙扶了惠寧起來:“妹妹不必多禮。我方才看妹妹不勝酒力,跟在甄貴人后頭一同出去了,便想問問,甄妹妹可還好?”
惠寧答道:“原是我覺得酒勁上來了,便出去走走,并沒有瞧見甄妹妹。”
敬嬪聽了這話,只道:“我原想和甄妹妹在側殿說幾句話,既然甄妹妹還沒回來,我就不叨擾妹妹了,那妹妹快上去吧,免得皇上問起。”
惠寧應了:“是。”
惠寧回去時,筵席已過了大半,不久甄貴人和敬嬪也回來了,一時歌舞已畢。曹貴人起身笑道:“皇上,臣妾心想,今日這歌舞雖盛,卻未免刻板了些。既是家宴,在座的又都是親眷,不如想些輕松的玩意兒可好?”
皇帝問道:“你有什么主意?說來聽聽。”
曹貴人溫婉一笑:“在座的姐妹既是陪伴圣駕,自然身有所長,不如將這些長處寫出來抓鬮,無論誰抓到了什么。便出來以娛賓客。皇上覺得如何?”
皇帝“唔”了一聲:“這主意倒新鮮,就按你說的辦吧。”
半晌過后,曹貴人起身道:“皇上,東西臣妾已經備下了。既然惠妹妹有孕在身,那這抓鬮行令的差事,不如就讓臣妾來做吧。”
皇帝道:“怎么?你這個出主意的人,自己倒不上了?”
曹貴人臉上揚起一個歉意的笑容:“臣妾身無所長,只會打個珠絡玩,實在難登大雅之堂。臣妾已經想好了,諸位姐妹,無論大家表演什么,嬪妾都奉送一串珠絡以表示心意。皇上您說這樣可好啊?”
皇帝道:“雖是偷懶,勉強倒也算的過了。”
突聽得敦親王笑了一笑:“哎呀,真有趣。久聞宮中娘娘各有所長,今天可要大開眼界了。”
曹貴人向著皇后道:“那么不如皇后娘娘先請吧。”
皇后微微一笑:“你是小壽星的額娘,你就幫本宮抽吧。”
曹貴人深深一福:“謝皇后娘娘抬愛。”
說著,曹貴人便從那描滿纏枝花卉的哥窯瓷罐中輕輕拿出一個紙團,揭了開來,笑道:“請皇后娘娘墨寶,親手書寫一個壽字。”
皇后含蓄道:“在這么多人面前,可是為難本宮了。”
端妃則道:“皇后娘娘的書法乃是一絕,我瞧倒是曹貴人的手氣豈能讓娘娘輕易就逃過去了?”
曹貴人擊掌輕拍兩聲,便有兩個小太監抬著桌子進來了,上面放著紅紙、硯臺、毛筆等物。皇后見如此,倒不好一味推脫了:“既然是這樣,今天是溫宜公主的生日,那本宮就寫個壽字賜給她吧。”
皇后下了座位,提筆一氣呵成寫完,剪秋提起紅紙,給皇帝展示。皇帝笑一笑:“皇后的字愈發進益了。”
皇后謙卑道:“小巧而已。”
這時端妃連續咳嗽了好幾聲:“皇上、皇后,臣妾實在體力不支,不能與大家同樂了。”
皇帝溫和道:“你身子不適,趕緊回去躺著。朕得空便去看你。”
端妃謝過,由宮女吉祥攙扶著出了殿門。吉祥問道:“娘娘雖然鳳體要緊,只是這么早出來,怕是會掃了皇上的興致。”
端妃微微一笑:“我若在那兒啊,只怕是掃了那些唱大戲人的興致。我實在看不慣那些做作樣子,眼不見心不凈。”
接下來,齊妃畫了一幅梅蘭竹三君子,懋嬪和裕嬪同奏一曲《高山流水》,輪到惠寧時,曹貴人摸出一張紙:“請懿貴人作一首詩詞,五言七言都不妨,也沒有韻腳,意思呢,便是描繪家宴場景。”
惠寧起身推辭道:“嬪妾的詩書是進宮之后,懋嬪娘娘和裕嬪娘娘一同教授我的,如今也只念了幾篇《詩經》之類,四書尚未讀全,更別提《文心雕龍》之類的了。曹姐姐莫笑話我,嬪妾是真的不會作詩。”
皇帝道:“的確。寧兒的詩書是比不得的,只是難得溫宜周歲,你便胡謅幾句罷,再不濟,念一首前人的詩也好,左右是家宴,大家也不會為難你。”
惠寧琢磨著皇帝意思,大約是推脫不得,只好招了一個小太監,把筆墨之類的拿上來,想了一刻鐘,只好提筆寫下一詩:“誕于天子懷,坐比青鳥肩。仙樂曼舞忙,珠玉奉往急。”
皇帝看了:“倒是為難你了。”
惠寧忙道:“皇上不嫌棄這詩就好。”
曹貴人見了,笑盈盈讓宮女奉上一串珍珠為主的珠絡,那珠絡編的極為精巧,手法也奇特,各色寶石翡翠瑪瑙等皆穿在其中,五彩斑斕煞是好看。
接下來是甄嬛的,曹貴人揭開紙團:“這個,是甄貴人的,請作驚鴻舞一曲。”曹貴人又笑道,“皇上,甄貴人姿貌,本就翩若游龍,婉若驚鴻。合該由妹妹一舞。”
欣常在娓娓道來:“這‘驚鴻舞’,由唐玄宗梅妃所創,本已失傳已久,但是純元皇后酷愛歌舞,幾經尋求原舞,又苦心孤詣地加以修改,曾經一舞動天下,那在宮中可是風靡一時啊。”
齊妃接過話來:“這‘驚鴻舞’,舞好了就是驚為天人,舞不好那可就是東施效顰了。”
欣常在是一根腸子通到底的人,面上早露了幾分不屑:“甄妹妹才多大呀,怎能作得了‘驚鴻舞’呢?曹貴人未免也太強人所難了吧。”
曹貴人不以為然:“甄貴人天資聰穎,這‘驚鴻舞’本就是女子皆能舞的,倘若說舞得不如純元皇后,那也是在情理之中,在座的都是自家姐妹,何必拘禮呢?”
甄嬛起身,抱歉道:“嬪妾之舞難登大雅之堂,恐怕要貽笑大方了。”
只聽得華妃似笑非笑:“不能跳就算了,何必勉強呢?純元皇后之風姿,想必如今是無人能夠媲美一二了。”
齊妃道:“華妃這話便是激將了,若是甄妹妹不跳,那便掃了曹貴人和惠貴人的顏面,也掃了大家的興致。如果舞得不好,也難免落了笑話。舞得好就罷了,只是若仿了純元皇后之舞,那恐怕是對先皇后不敬了。”
敦親王抱拳笑道:“皇上,臣弟在外聽聞,皇上又得一位甄貴人,才貌雙全,卻一舞不會,恐怕,連臣弟府內的歌舞伎都不如啊!這樣怎能侍奉皇上啊?”
這話說得極是露骨,堂堂妃子,雖是皇妾,但也不能等閑與尋常親王家的歌舞伎淪為一談,敦親王這話說得沒頭沒腦,但和華妃的意思一樣,都是要激皇帝命甄嬛跳一曲“驚鴻舞”。
恒親王也道:“女子無才便是德,跳什么‘驚鴻舞’啊?只是長得賞心悅目也就是了。”
“如此說來,這才貌雙全倒成了浪得虛名。只是以色侍人,更顯得皇上以貌取人啊!”敦親王這話愈發僭越,連坐在上首的皇帝神色都微微一沉。
甄嬛從來自恃才貌雙全,連他人為自己取的諢號“女中諸葛”都是愛惜得不得了,更何況敦親王這樣一頓嘲諷,亦是激起了甄嬛心中的好勝之心,要知道,甄嬛第一次見教引姑姑芳若時,便念了一句“以色事他人,能得幾時好”。若是甄嬛真的退卻了,便真的應了這句以色侍人,素來高傲自矜的甄嬛怎么能忍?
這時皇后也勸道:“驚鴻舞,易學難精,還是不要做了。換個別的什么的也好。”
惠貴人也道:“啟稟皇上,甄妹妹素來醉心詩書,并不曾歌舞上用心,臣妾想不如填詞一首,為公主賀壽吧。”
皇帝半晌才道:“宮中許久不演‘驚鴻舞’,朕倒也想看一看。甄貴人,你隨便一舞即可。”又殷殷看向甄嬛。
甄嬛早有一舞之心,忙道:“那就請容臣妾去更衣,片刻即回。”
敦親王按耐不住:“更衣就罷了,只要不是尿遁就好。”
被敦親王福晉微瞪一眼:“皇上面前別說醉話。”這才訕訕然繼續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