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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妃一身淺丁香色繡白玉芙蓉薄絹絲錦宮裝,身量清減,面帶病弱之色,容色卻是一等一的秀麗,絲毫不在華妃之下。
端妃左右兩個宮女扶著才顫巍巍行下禮來,皇帝忙離座扶了她一把,道:“外頭太陽那么大你還趕過來,也不是什么緊要的事情。”
端妃蒼白的臉上浮起一個虛弱的微笑:“溫宜公主周歲是大事,臣妾定要來賀一賀。臣妾也好久沒瞧見溫宜了。”
曹貴人忙讓乳母抱了溫宜到端妃面前。天氣熱,溫宜只穿了個大紅繡“丹鳳朝陽”花樣的五彩絲肚兜,益發(fā)顯得如粉團兒一般可愛。端妃看著溫宜露出極溫柔慈祥的神色,伸手就想要抱,不知為何卻是硬生生收住了手,凝眸看了溫宜半晌,微微苦笑道:“本宮是有心要抱一抱溫宜,只怕反而摔著了她。也是有心無力啊。”說著向扶著她的宮女道:“吉祥。”
那個叫“吉祥”的小宮女忙奉了一個金絲八寶攢竹項圈,由端妃親手給溫宜公主戴上。那個項圈正中鑲著一顆拇指大的翡翠,水汪汪的翠綠欲滴,明眼人一看便知是產(chǎn)自緬甸的老坑細糯飄翠,想必是端妃積年的心愛之物。
果然皇帝道:“這個項圈很是眼熟,像是你入宮時的陪嫁。”又道:“還是個孩子,怎能送她這樣貴重的東西。”
端妃歪向一邊咳嗽了幾聲,直咳得臉上泛起異樣的潮紅,方含笑道:“皇上好記性,只是臣妾長年累月病著,放著可惜了。溫宜那么可愛,給她正好。”
曹貴人顯然沒想到端妃送這樣的厚禮,又驚又喜,忙替溫宜謝道:“多謝端妃娘娘。”
端妃輕輕撫摸著溫宜的臉頰感嘆道:“上次見她還是滿月的時候,已經(jīng)這么大了。長得眉清目秀的,長大一定是個美人。”
曹貴人笑道:“娘娘謬贊了。”
端妃說了這些話,已經(jīng)是香汗淋漓、氣喘吁吁,忙軟綿綿的歪在一旁宮女身上,髻上的赤金景福長綿鳳釵上垂下的累累珠珞仿佛壓得她連頭也抬不起來。
再看她座旁的華妃卻是另一番模樣。端妃與華妃俱是將門之后,相較之下,華妃頗有將門虎女風(fēng)范,行事果決凌厲,威懾后宮。即使失勢也不減風(fēng)韻。端妃一眼瞧去卻是極為柔弱的人,弱質(zhì)纖纖也就罷了,身體孱弱到行動也必要有人攙扶,說不上幾句話便連連氣喘。
端妃與眾人點頭見過,打量了惠貴人幾眼,看到甄嬛時卻微微一愣,旋即朝著她意味深長的一笑,轉(zhuǎn)頭若無其事微笑著對皇帝道:“皇上又得佳人了。”
皇帝也不說話,皇后卻含笑道:“妹妹常年累月不見生人,所以還留著當(dāng)年的眼力呢。”
宴飲過半,甄嬛已飲了幾杯梨花白,兼之殿中悶熱,只覺難受,便悄悄同一旁的惠貴人道:“我想出去走走,若皇上問起,便說我即刻就回。”
沈眉莊點頭應(yīng)道:“也好,早去早回。”
不久,惠寧也覺悶熱,便也去了偏殿更衣。九州清晏偏殿里,品綠早早吩咐了翠兒備下更換的衣物,惠寧換了一身衣裳,見殿外景致甚美,便攜了品綠一同出去散心。
甄嬛此時走了片刻,雙腿已是酸痛,忙對身側(cè)服侍的流朱說:“歇會兒吧,我腿都走酸了。”
流朱也笑:“我也是。”
甄嬛眼光一掃,忙用團扇指著:“你看,這湖里還有大鯉魚呢。”
說著,甄嬛玩心大起,微微向周圍張望,見附近無人,忙脫了鞋,道:“咱們來踩水玩吧。”
流朱接過甄嬛手中的絹子,笑道:“小姐的脾氣一點沒變,還是像在府里時貪玩。”
甄嬛舒展雙臂,又見池子里的魚聚了過來,驚喜喊道:“你看,流朱,有那么多魚!”
甄嬛脫了羅襪,將雙足放入水中,調(diào)皮笑道:“水還挺涼的。”一時玩心大起,不停地濺起水花。
甄嬛尤嫌不足:“咱們下去玩吧?”
流朱搖了搖頭:“我不,這件衣服是新做的,弄臟了我可心疼呢。”
甄嬛一壁用手中團扇舀起池中清水,一壁頑皮笑道:“我看你可臟不臟?”
流朱不依:“小主這樣,可要賠我兩身衣裳呢。”
甄嬛又道:“在這兒等我,扶著我點。”說著竟要下水去了。
流朱勸道:“小主小心點。”
甄嬛一不小心,腳底一塊石頭踩空了:“啊呀!”
流朱連忙伸出手拉住甄嬛,驚慌喊道:“小姐!”
眼見得就要摔得狼狽不堪,忽地身子一旋已被人拉住了手臂一把扯上了岸,還沒回過神來,甄嬛便看見一年輕男子笑吟吟地看著她。
甄嬛一壁驚惶道:“你是誰?!”一壁卻試圖用寬大的裙擺遮住兩只裸露的玉足。流朱更是著急,忙一個踉蹌推開那男子:“你躲開!”又用自己擋住那男子落在甄嬛上的目光。
那年輕男子清俊一笑:“自己都成落湯雞了,還顧別人?”
流朱喝道:“誰啊?大膽無禮!”
那男子也不答,只微微一笑:“李后主曾有言,用‘縹色玉柔擎’來稱贊佳人的皮膚白皙,我看,不如用‘縹色玉纖纖’,更見玉足的雪白纖細之妙。”
甄嬛又羞又惱:“流朱,去幫我把鞋穿上。”
甄嬛好不容易由流朱服侍著急急忙忙將鞋穿上,正色道:“王爺請自重。”
流朱困惑:“小主……”甄嬛忙道:“流朱,見過果郡王。”
那男子“哦?”了一聲:“你沒見過我,怎么知道我是果郡王?”
甄嬛靜靜一笑:“試問,宮中除了果郡王,誰還會一管長笛不離身,誰能飲得西域進貢的玫瑰醉,又有誰敢在宮中如此不拘?”
果郡王舉起袖口嗅聞片刻:“我身上的酒味有那么重嗎?”
又歉然道:“失儀了。”
忽然問道:“你是皇兄的新寵?”
甄嬛不語,示意流朱答道:“這是甄貴人!”
甄嬛不疾不徐道:“嬪妾有所冒犯,請王爺勿要見怪。”又對著果郡王身后跟著的小廝道,“你家王爺喝醉了,還不快扶他去醒醒酒。”
最后徐徐一福:“皇上還在等嬪妾,先告辭。”
說著甄嬛便搭著流朱的手作勢欲走,果郡王又問:“你叫什么名字。”
甄嬛心中惱怒,女子閨名只能自家夫君知道,哪里有給一個外人知曉的道理?便冷冷道:“賤名恐污了王爺尊耳,王爺喝醉了,請回去歇息吧。”
又吩咐流朱道:“今日之事一個人都不許提起,否則我死無葬身之地。”
“小主,這甄貴人真是不知羞恥!竟讓一個外男看見了自己□□雙足,真不知她從來標榜的才女面貌從何而來?既是才女,想必也看過《女則》等講究女子品德的書,皇宮之中,就這樣隨隨便便地脫了鞋,從前還聽皇后娘娘稱贊甄貴人禮儀有加,卻不知學(xué)到哪里去了!”品綠看著甄嬛匆匆回去的身影,憤憤道。
惠寧搖著團扇:“甄貴人是不知羞恥,皇宮內(nèi)廷中,本來就是規(guī)矩森嚴,哪里會沒有人呢?她這樣脫了鞋戲水,本就不符規(guī)矩,竟還被外男瞧見了。不過,甄貴人想必不是有心,不然被果郡王看見之后不會這樣色厲內(nèi)荏地訓(xùn)斥。至于果郡王,倒真真是半分禮儀不懂,若真是甄貴人有危險,叫個侍衛(wèi)過來,總不至于親自上去,還有了身體接觸,這也就罷了,畢竟救人第一。可是救了甄貴人上來之后還出言調(diào)笑,縹色玉柔擎?哼,那可是李后主的詞,用亡國之主的詞來調(diào)笑妃子,他一個王爺罷了,未免太過大膽!”
“那么,小主要把這件事情告訴皇上嗎?”品綠問道。
惠寧微微一笑:“皇上最近十分寵愛甄貴人,前幾日才剛剛復(fù)了甄貴人位分,這樣的流言,若是除了我之外沒有人看見,那么皇上難免會認為我愛妒忌,我可不想成為下一個靜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