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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平地卷起了道風,直直涼風吹進心口,白彌感到寒意徹骨。
房門大敞,一展無遺。
最先映入眼中的,是那滿地驚心動魄的血跡。
血跡上方一個人被綁著雙手雙腳背對窗戶面對大門,頭下腳上得倒掛在房梁下。深紅色的血液從他倒置的頭頂不斷滴落,匯入地面的血泊之中。
大片的血泊自尸體下方一直蜿蜒到房門口,在門檻處積聚,半凝不凝。
白彌從來沒有想過,一個人的體內居然流得出這么多血。
倒吊的人發髻散亂,衣衫垂落,臉色不同尋常的慘白,一看就知道已經回天乏術。其實不看臉,也能從這高大粗壯的身形認得出死者是雷大郎,島上再沒誰有這般身材。
目測地上的血量,恐怕他全身的血都被放光了。
血色彌漫。
這驚悚的場景讓人從現實一下跌入了島上那陰暗恐怖的傳說之中,那血腥殘忍的氣息無聲蔓延,令人無寒戰栗。
屋里像是經過打斗,許多東西翻倒在地,凌亂不堪。連裝經書的箱子也被敞開,里面的經卷全都被翻出丟在地上。
這代表著佛家大慈悲、大智慧的經卷,如今脫離僧人恭敬禮拜的手,浸浴在無情的冷血中,控訴著這貪婪與嗔癡橫流的人世間。
白彌想要進入室內解繩把人放下來,但是地面上卻無下腳之處,冒然進去,只能將現場弄得更亂,增加今后的偵破難度。
也許正是因為如此,張清和同她一樣,同時定住了腳。
白彌張望著室內,找尋可能的落腳之處。
張清和凝重的眉端露出深深思索,他蹲下來,看著地板上猩紅的血跡:血液微微倒映出的深紅的影子:“血還未曾凝結,人還沒死去太久,兇手應該還在附近。你來的時候,可看到這附近有他人?”
白彌冷聲道:“沒有,除了我跟胡娘,沒有見到任何人。”
她瞥了張清和一眼,待看到他看向自己的目光,頓白彌心中怒火叢生:“怎么,你還是在懷疑我?”
他的面容冷若冰霜:“是你自己說的,除了你,這里沒有別人。”
“我來的時候,這門是關著的。”白彌用那種你是不是瞎的眼神看他。
張清和不緊不慢地道:“我只看到你一個人在這里鬼鬼祟祟,誰知道是在關門還是開門。”
胡姬花給氣笑了,“我還想問你,你為什么這么快就出現,你到的是,白彌才剛出去沒多久,你根本不夠時間趕過來。”
張清和冷嗤:“你忘得可真快,我說過,會一直盯著你。”
白彌心中暗罵。
臭不要臉的跟屁蟲!跟蹤狂!
張清和看她滿臉怒氣的模樣,厚顏無恥地笑道:“你心中可是在罵我?”
這還用問?
白彌翻了個白眼。
在這樣明目張膽的鄙視下,張清和完全不為所動。
“還是得想辦法進去看看。”白彌調開目光,決定不再自找氣生,“找片木板架到床上,不用踩到血跡就可以進到室內。”
聞言,那張清和目光奇異地瞥了她一眼:“我記得外院有個梯子,我守在這里,你去抬過來。”
白彌回憶起,香積廚里的墻角下,確實臥了柄四五米長的竹梯,做進入房間的搭板確實足夠。只是它是用粗大的竹子做的,十分沉重。
白彌皺了皺眉:“太重了,恐怕我抬不動,你去抬。”
張清和道:“胡娘不是出去喚人了?馬上就有人來了,找人幫你就是,我要守在此處。”
“你獨自守在此處?”白彌警惕,“誰知道你安的什么心,要去一起去,要么誰也別去。你不是懷疑我?就不怕我借著取梯子跑了?”
張清和迎著她的眼神冷笑。
······
兩人快速地跑到香積廚,找到梯子。白彌自覺站在比較輕的那端,一抬卻不動,扭頭一看,卻發現張清和扶著墻,面色發白,冷汗自他發隙間流下。
“你怎么了?”不會跑這么兩步都不行吧?
張清和臉色變了兩變,似有些難以啟齒:“剛才踹得太猛······”
白彌恍然:“哦,你的腳受傷了。”真是大塊人心。
她就說嘛,以人力怎么能毫發無損地踹開那么結實的大門。
“無事。”張清和道,說著他抬起梯子,白彌正要搭手,卻見他已健步如飛地跑了出去。
“到底有事沒事?”白彌暗中嘀咕。
兩人迅速地返回方丈房。
剛到東院,就聽到方丈房那里傳來一聲尖叫。
白彌心中一緊。
等她氣喘吁吁地趕回,這時方丈門口卻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憐娘狼狽地跌坐在泥中,花容失色,剛才驚叫的大概就是她。
然而沒有人顧得上憐香惜玉,他們圍堵著門,臉色全都慘白一片,緊緊盯著方丈房內。
“娘子!”胡姬花第一個發現她,含淚飛奔而來:“你去了哪兒,嚇死奴啦!”
白彌勉強笑笑,牽著她冰涼的手,輕聲安撫:“我沒事,你莫怕。”
看到奔回的白彌與張清和,人群左右分開,左尚元疾步而出,指著兩人的鼻子:“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彌便把事情發生的經過說了一遍。
眾人聽完,久久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