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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視他,自然有我的原因。”
白彌抬起臉,目光清如月下虹光,清正清澈,毫無畏縮,也毫無畏懼。
“還是因為不能說的原因,對否?”段殊輕輕接過話頭,又輕輕地搖了搖頭,輕輕勾起的嘴角含著朦朧笑意,“不是我不信你,是我不敢信你。娘子你身上實在有太多太多秘密,讓人百思不得其解,實在是令在下猜不透。”
白彌的目光落到滿地紅葉之上。
他說的不錯,自己確實有太多不足以為人道。
但現在她還不知究竟能不能還不能信任眼前這個人,也不確定他究竟站在什么樣的立場,倘若他上島也是為了尋寶,那他也有足夠的殺人動機。況且這位如此聰明敏銳,自己也不能暴露太多信息,否則不但會讓情況復雜化,沒準還會讓他舉一反三,將自己一軍。
總之,說多是錯。
白彌的沉默仿佛印證了她的敗局。
接下來,張清和卻并未嚴詞逼供,他目光微閃,臉上漸漸露出笑意。
愉悅似乎是潺潺流水,自他的笑聲中流淌而出。仿佛只是能令這個無禮的小娘子溫順臣服,也讓他感到了歡喜。
他笑得美麗而暴烈,這樣獨特的氣質出現在一個充滿侵略感的男性身上,很容易令在場的女性對其一見傾心。
在那一瞬間,白彌看到他卸下經過偽裝的個性,展露出自己真實的一面。
她自然可以繼續反擊,但是在相互之間都拿不到對方真正的把柄,又暫時沒有證據的情況下,這樣的對峙顯得無聊又可笑。而且比這些更令白彌忌諱的是,這樣一來很容易加深他主觀感受,結果十之八九會令他對自己的“執念”更深。
左思右想,白彌決定還是讓這可憐的孩子先高興會兒。
她低著頭,一縷青絲自她額間垂下,襯得她飽滿的額頭瑩潤雪白,她的唇有些不甘地抿著,眼神執拗地盯著他腳邊的紅葉。
見她吃癟的樣子,段殊輕快悠閑,“娘子且寬心,我會一直盯著你。”
他笑意綿綿地將嘴唇湊進她的耳廓,壓低的聲音吹了進來:“別讓我太快抓住你的把柄,這樣很沒意思。”
說完他揚了揚眉毛,目光在她抿起的唇上著重地點了點,意滿十足地轉身而去。
白彌卻忽然抬頭,聲音郎朗。
“奉勸郎君一句,女孩的心思最好不要隨便去猜。”
他腳步停也未停,便消失在她的視線之中。
胡姬花蹲在不遠處的你水坑旁玩了半天,見張清和走了,才湊上來。
“娘子干嘛跟他天天耳紅脖子粗的,失了風度。”
白彌收回臉上的笑意,淡淡道:“我也不想這樣,但不知道為什么,他一開始就特別針對我。當然,并不是人人都能性情投契,若刻意交好,倒也不難,只是······”
“只是什么?”胡姬花不恥下問。
“只是,我就喜歡看他一副疑心病重的模樣。”白彌神情悠閑。
胡姬花嘆道:“娘子你真有情趣。”
其實,即使被張清和這般懷疑,對白彌而言也算不上多生氣。
她愿意展示情緒,這讓她覺得生活不是麻木的,這讓她感到自己依舊活著。
她在加入犯罪分析小組之前,先在其他部門做過一段時間心理咨詢。做心理分析的,很容易產生掌控感。人類天性,大部分人都能從掌控感中獲得滿足,但得到這些,首先要對患者要表現出無以倫比的穩定和耐心。正因為這樣,在不知不覺的情況下,她發現自己的職業習慣在潛移默化之下被帶入到了生活中。
這種始終冷靜看待周遭的習慣讓她動搖。
她不是那種天生好性,小時候她也是經常鬧些小脾氣,媽媽不肯給她買瓜子吃的時候她還帶著香蕉憤怒地離家出走過。
還在美國的時候,她就已經漸漸察覺自己已經很少表達憤怒,很少情緒激動,那種感覺就好像丟失了自己。
她不介意自己在眾人眼中貼有“柔順沒有個性的中國女孩”的標簽,但她想要擁有鮮明的自己。像個普通的姑娘那樣,在感到自己被冒犯的時候暴跳如雷;不開心的時候發發牢騷;在面對英俊的異性的時候大膽地去花癡;在轉角處與美景偶遇的時候能自然地抒發情感。
雖然很多事不足以令人失控,但在她認為無關緊要的時候,或者發脾氣也無傷大雅的時候,會有意地選擇令自己張揚一些。這就像個自娛自樂的游戲,雖然她玩得始終不順暢,但依舊習慣性地在玩。
她分析過自己這種心理。
大概是潛意識作祟,只有從眾才能獲得安全感。她只是安全感缺乏。這不是什么大問題,這樣的心理現代人或多或少都會有,否則朋友是怎么來的,團體又是如何被組建的?
她很快將其拋之腦后,然后繼續享受俯視平日里風光實則各有苦惱的FBI探員們所帶來的權利感,雖然這不符合她心理咨詢師的身份,但是屬于她本人的性格。
她步伐輕快地回到香積廚。
香積廚里頭熱熱鬧鬧的,聚集在這里等開飯的人很多。有人死去的陰影并沒有在人們心頭驚起太多波瀾,死一個無足輕重的裘一醉,不能給他們帶來多少漣漪。
白彌看到無類大師居然也在。
他端然坐在矮凳上,骨骼分明的手中拿著一把小刀,正專心削著手中的樹枝,面前的案桌上放了一小堆削好的筷子。
現在他們除了解決每天的餐飲,一整天都沒什么事。
白彌到的是,恰巧看到李夫人的婆子蕭氏笑吟吟地同張清和告辭,然后好像捧著自己的心那樣捧著破爛罐子里頭半罐雨水,腳步輕快地走了。
這是哪里來的“賈科莫·卡薩諾瓦”?走到哪兒風流到哪,連這些婆子都能喜歡他,她真是五體投地。在美國社會,這樣的男人還算常見,但是來大唐兩年了,類似的男人她還是第一次遇上。
他的笑容,就像是擺在饑餓的人面前的一道大餐,那樣令人垂涎欲滴。他沒有脫衣服,甚至沒有傳遞任何眼神,但是那樣無意識的的姿態,更加性感撩人。
真是個貨真價實的花花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