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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耳畔有女子嚶嚶哭泣的聲音響起,只是那樣斷斷續續哀哀欲絕的聲音她聽著太過模糊,不知究竟是在做夢還是真的有人在傷心哭泣,時間緩緩過去,那悲傷的哭泣也越發清晰起來,清晰到她已能準確分辨出那傷心欲絕的哭聲竟然是千尋,她記得上一次聽見千尋哭的如此傷心欲絕還是在哥哥離世那一日,她有些好奇除了生死離別還有什么能讓這個很漢子的姑娘哭的這樣傷心。
云光緩緩睜了眼,看見的人卻不是樂千尋,而是莘北辰,他就坐在她旁邊的位置,在她一睜眼就能看見的地方。
他望著她時那絕望的眼神讓她感到痛心,記憶中他從未用這樣的眼神看過她,瞧見她醒來也沒表現出如何開心。
她下意識要去握他的手,想要知道他這是怎么了,可當她抬手時竟然與自己的軀體分離,她心中咯噔一下,一個想法從她腦海中冒出來。
她這是死了么?
原來是因為她死了,她們才如此悲傷。
他突然抬手越過已坐起身來的她,撫上榻上她那具尸體的臉,嘴角浮現出的那個哀傷的笑似用冷漠掩蓋。
也就在這時房間地毯上出現一道漩渦,而那漩渦中一個穿著黑色衣袍,披散著頭發,手里拿著一本冊子,容貌不甚清楚的男人從地下冒出來,黑衣男人明明沒有任何動作,卻距離云光越來越近,近的同莘北辰的身體幾乎重疊了,男人看著眼中五味雜陳的云光,公式化的問:“你就是云光?”
這一刻云光的行動絲毫不受自己控制的點了點頭。
黑衣男人見狀,淡然道:“那你跟我走吧!”他說著輕抬了手,然后云光便感覺自己從那個身體中抽離出來,隨著他飄忽的身形往外而去,這一切她全然不能控制。
隨著黑衣男人離開,云光的身子同莘北辰相遇,她想要抱抱他,卻只能從他身體穿過,與他重疊的那一瞬,一種空洞到無望的情緒躍入她心間。
生無可戀的哀痛,心如死灰的絕望。
她毫無預計的跌入深淵,那里只有無休止的黑夜,是怎樣努力也到不了光明的地方。
沒想到陰陽兩隔,她才開始有一點點明白他的人生,生活在黑暗中的北極星,帶著耀眼奪目的光環,可周遭卻是一片漆黑。
他的周圍有很多星光,可他們距離他卻太遠,那樣的一生會是怎樣的孤獨。
穿過屋子時云光回頭,便能看見千尋一幅哀哀欲絕的形容。
而他卻依舊只是那么望著已經死去的她,他一定不知道如今的一切她都知道,他的難過她都能真切感受到,只可惜她卻什么也不能告訴他。
云光想到這里神思已被一道力量牽引著離開,卻見他突然回頭朝著她的方向望過來,他眼眸中那樣的神情,那樣的哀傷讓她看著便覺得心中難過。
這時那個黑衣男人飄在云光身旁,語重心長的勸道:“既已離了凡塵,那么前世就與你無甚干系,走吧!”
云光點頭隨著男人而去,她想要再回頭看看他們,可她除了跟著那個黑衣男人越過亭臺樓閣,行過湖光山色,行于那江花跌起的河流,再不能什么動作。
可就在這時前面憑空出現一道金光,光暈中仙氣飄飄的白衣男人立于黑衣男人面前,熟絡道:“我的老伙計,你可能弄錯了,據因果簿上顯示,這個漂亮的姑娘應該跟我回天界,而不是去九幽帝都。”
黑衣男人回頭看了看云光,然后搖了搖頭,說道:“確實,這個姑娘一生沒做過什么壞事,不該去十八層地獄接受懲罰,可是老白,因果簿上顯示她三年前救下的那個人,卻在后來這三年中以□□害人無數,這些多少也與這姑娘有關,即便她不用下十八層地獄也會在陰間行苦力百年方能得福報而羽化登仙,規矩就是如此,老白你們仙界一向是忙的腳不沾地,你還是快些回去吧!”
白衣男人看了看手中因果簿子確認,然后才道:“確實如此,可來之前司命星君交代過,說這位云光姑娘雖救下那十惡不赦之人,可至始至終她并不知曉那人是誰,況且救人本事心底一念之間的善意,那殺人之人去殺人也不是她教說去的,從來也與她無關,她不該平白去遭那些罪。”
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兩人如此僵持也不是什么法子,白衣男人問道:“那從前遇上這種情況是怎么處理的?”
黑衣男人也無奈搖了搖頭,說道:“從前雖有這種情況發生,可那些人大抵都做過不少惡事,還用不上這等小事來決定他們是上天還是入地。”
白衣男人將冊子打開再次確認后,才說:“因果簿上顯示這位姑娘一生并未做下什么惡事,即便與人有些什么仇怨她也在關鍵時刻扼制邪念滋生,”言及此,頗為贊賞道:“司命大人說她有些仙緣,況且你也知道仙界從來人少,事多,不像你們每天都有很多亡靈報道,隨便調出幾個亡靈協助即可。”
云光望著前面一黑一白兩道飄忽不定的身影,一陣大風至腳下吹來,將她吹離那兩道影子。
風聲在耳畔呼嘯,強風中眼目所及之處白茫茫一片虛無與黑夜無異。
在云光還不能適應這等變故時,一股強大的力量糾纏上她,那力量將她束縛,讓她擺脫不得,掙脫不開,直到有一束光柱將她完全籠罩。
光線愈來愈強,已逐漸變得刺眼,讓她再睜不開眼,到最后即便閉上眼睛也能感覺到火紅的光亮。
漸漸的,眼前沒了那紅光,四周開始變得喧鬧,而云光聽到最多的便是哀樂與啼哭,睜眼時一片白綾在腳下那偌大的宅院里外翻飛。
不知為什么,她清楚感知到這就是她一生的執念,那是她負氣離開,未曾知道的后來,她從沒問過他六年前的事,一來是時間拖得太久也就沒了什么機會,二來她生命無多一直覺得好好把握當下便好。
白綾翻飛中云光看見莘北辰依舊一身銀白鎧甲與他身后一群還未卸甲的將士策馬而來,那樣的速度,讓云光險些忘了他才受了一身重傷。
果然,當他從馬上下來時,她才知道自己并沒有記錯,若非清洛在旁攙扶,他竟已不能站穩,只是他卻固執的推開清洛,神色冷漠的走進這座宅院。
院內諸人一身孝衣,見了他都齊齊跪下行禮,口中恭敬拜道:“恒王殿下。”
人實在太多,跪拜聲不絕于耳。
不知是否與執念有關,云光原本飄忽不定的身形竟就那么緩緩落在他身旁,隔得這樣近,她才清楚瞧見他如今面色蒼白到不行,銀白鎧甲上有一片刺目的猩紅,似用朱砂在上面畫出不知名的花,只是這花卻透著一股腥味。
他神色不變,走在一片喪服中,一路并未因眾人跪拜而停留,天性使然的傲慢,有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可云光如今只是一縷幽魂,能清晰感知到外表冷漠的他已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悲傷到不能自己。
一如云光的感知,他走出幾步后方才抬手示意那些人起來,抬眸打量跪在地上的眾人時神情恍惚。
她從十一年前同他相識到如今,從來就知道他是個打落牙齒合血吞的性子,受了再重的傷也不會開口喊一句疼,可這一刻她身為一抹靈魂,卻終于能察覺到他撐到這個時候,身體已到了極限,可是瞧著他這一張冷漠淡然的臉,就又會以為他如今其實很好。
行于他身旁,瞧著他已從蒼白變得慘白的一張臉,云光第一次不知道他究竟怎么想的,畢竟事情已經走到這一步,結果也已經注定,無論他來不來這瞧一眼,該走的人終歸已經走了,他如今強撐著身體前來并不能改變什么,而她認識的他,從來就不注重這些虛禮,如今他這樣究竟是為了什么,她想不明白。
瞧著他執著的向前一步一步踏入那布置得隆重莊嚴的靈堂,盡管四周多有浮華響動,可那腳步聲卻似踏在她心上,一下一下的抽搐著難受。
直到踏上最后一階臺階,清洛躊躇著上前,勸道:“殿下受此重傷還這樣強撐著身體,云帥在天之靈瞧見殿下這樣也不能安息。”